白云监视者的总部比外表看起来更深。
李晋跟着卢顿穿过三道回廊,脚下的石阶逐渐向下倾斜。不是通往地底,而是通向山体内部——这座神殿依山而建,真正的核心藏在岩石深处。
陈冰走在他身侧,手始终按在胸口。那枚吊坠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发烫,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舒蒙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雾上。
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但陈冰能感觉到,她正在用某种方式“听”——不是用耳朵,是用那双颜色像雾的眼睛,接收着旁人看不见的信息。
“守土者是什么?”她问。
露德米拉走在最后,声音压得很低:“神界有四个守土者,分别守护白海、重泉、千海天和……某个不能提的地方。她们是雾神意志的延伸,能听见迷雾中的声音,能看见记忆的流动。”
“雾神的意志?”
“雾神没有死。”露德米拉说,“她只是沉睡。她的记忆和情感散落在神界的每一寸迷雾里,变成妖气,变成神兽,变成那些被困在雾里的人最后的执念。守土者负责梳理这些——把该散的散掉,该留的护住。”
陈冰沉默了。
她想起废墟外那头神兽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不是野兽的眼神,是人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她轻声问,“雾神醒来呢?”
露德米拉没有回答。
但舒蒙停下了脚步。
女孩转过身,那双雾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陈冰。不是警惕,不是审视,是某种极轻的、近乎困惑的确认。
“你问过这个问题。”她说,“在来之前。”
陈冰的手按紧吊坠。
“我……”
“你梦见过她。”舒蒙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直接落在意识里,“不是一次。很多次。梦里她站在雾里,背对着你,不说话。你想走过去,但每一步都踩空。”
陈冰的呼吸停滞。
那是真的。
从离开寂静之域的第一晚开始,她就反复做同一个梦:无边无际的迷雾,一个背对她的身影,无论怎么走都走不近。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那不是梦。”舒蒙说,“那是她在找你。”
“她?雾神?”
舒蒙没有回答。她转身继续走。
前方,通道尽头终于出现一扇门。门是纯黑色的,表面没有纹路,没有把手,没有任何开启的痕迹。
舒蒙站在门前。
“这里只有守土者能进。”她说,“你们在外面等。”
她推开门。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仅容一人通过。舒蒙闪身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她进去干什么?”撒勒皱眉。
“向雾神报告。”露德米拉说,“每次有外部力量穿透迷雾进入神界,守土者都要去清渊——雾神沉睡的地方——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来的是客人,还是敌人。”
走廊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麦谢尔在反复调试着损坏的导航仪,嘴里嘟囔着“这破雾怎么干扰这么强”。贝奇趴在鲁特船长肩上,已经睡着了。撒勒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拳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李晋站在门边,看着那扇黑色的门。
他的剑放在膝上,剑尖朝下,左手轻轻按着剑身。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让手指感知剑的呼吸,让剑帮他保持清醒。
陈冰走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想那个叫拉尔戈的人。”李晋说,“太客气了。”
“客气不好吗?”
“在陌生的地方,太客气的人,通常有两种。”李晋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一种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另一种是让你以为他是第一种。”
陈冰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是哪种?”
李晋没有回答。
门开了。
舒蒙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陈冰面前时,差点踉跄。
陈冰扶住她。
女孩的手腕细得像枯枝,皮肤冰凉。但她的手紧紧攥着陈冰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她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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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蒙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她只是转身,重新走进那扇门。陈冰下意识跟上去,却被李晋一把抓住手腕。
“我陪你。”
“守土者只能——”
“我知道。”李晋打断她,看向舒蒙,“但我不是守土者。我是她的人。”
舒蒙看着他。
那双雾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困惑,是某种极淡的、几乎像叹息的确认。
“她只说见她。”舒蒙说,“但如果你跟进去,她不会赶你。”
她转身走进门。
李晋握着陈冰的手腕,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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