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后的第四十八小时,艾莉娅被禁止参与任何外勤任务。
不是出于关怀。
医疗舱外,作战分析室的门缝里漏出压低的争论声。艾莉娅靠在床头,掌心按着胸前那道已完全隐入皮肤、只在特定频率下才会浮现淡金纹路的记忆结晶,安静地听着。
“她现在是巴卡尔的重点观测对象。”技术总工的声音,带着熬夜三天的沙哑,“核心被标注、能力被记录、精神海波形被解析归档——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下一场机制,八成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捕笼!”
“所以呢?”泽丁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刚失去半只眼睛的动摇,“把她锁在基地,等我们从熔火之心爬出来告诉她‘你的传承没派上用场’?”
“我没说锁——”
“她接住了维尔戈的锤。”泽丁打断他,“锤在她手里。你不让她上场,等于让一个刚学会呼吸的溺水者憋气。她能活,但会憋坏。”
技术总工沉默。
老魔导师缓缓开口:“问题不在于她该不该去。问题在于——我们准备好了没有。”
“维尔戈的传承不是武器图谱,不是技能列表,是一整套锻造哲学。”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敲击桌面,“千熔百锻的核心是‘剥离杂质,唤醒本质’。用在金属上,是锻造。用在规则上……”
“是破解。”艾莉娅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所有人回头。
她穿着制式外勤服,胸口没有额外护甲——不是疏忽,是那道隐入皮肤的纹路不需要物理保护。她的脸色仍苍白,昏迷七十二小时流失的精神海容量不是两天能补回的。但她站得很直。
“维尔戈锻了三百年钥匙。”她说,“他不知道钥匙是开哪扇门,不知道门后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锻钥匙。他只是锻。”
“他锻成了。”
“现在钥匙在我这里。”
她看着泽丁。
泽丁用独眼回视她,沉默数秒。
“……装备室在走廊尽头。”泽丁说,“领两套备用冷却剂。你那套在熔火锻场烧穿了。”
艾莉娅点头。
转身时,刹影靠在门框边,双臂抱胸。
“刚收到外围侦察情报。”他说,声音少有的沉,“B-3入口,重力异常区。那边的尖碑网络三小时前突然全部激活,能量流动模式变了。”
“变成什么样?”泽丁立刻警觉。
刹影调出战术平板,全息投影在众人间展开。
原本B-3区域的重力异常是无规律波动——1.2倍到8.7倍随机跳变,无法预测、无法适应。但此刻扫描仪捕捉到的信号截然不同:
不再是随机。
是循环。
2.3倍,持续47秒——5.1倍,持续32秒——7.8倍,持续19秒——0.7倍,持续54秒——然后重复。
精确如节拍器。
“巴卡尔把随机机制改成了固定循环。”战场工程师从人群中挤进来,左臂残端还裹着敷料,右手指着波形图,“这不是削弱难度,这是……”
“这是出题。”泽丁说。
她盯着那段精准循环了十二遍的重力波形,从齿缝里吸进一口灼热的空气。
“他知道我们会分析机制。他故意把机制改成可预测、可适应、可预判——然后在这个‘简单模式’的壳子里,塞进真正要命的东西。”
“像陷阱里的奶酪。”老魔导师低声说,“让你以为找到了规律,然后规律本身成为捕笼。”
所有人沉默。
艾莉娅看着那段波形。
47秒,32秒,19秒,54秒。
不是随意选取的数字。
她闭上眼,胸口的纹路传来微弱而稳定的脉动。
三十二。
一百零七。
十九。
八十三。
……
——那是维尔戈在精神世界中为她演示“千熔百锻”第七十二锤时,锻锤落下的节奏。
不是节拍器。
是锻造的韵律。
她睁开眼:“这不是陷阱。”
所有人看向她。
“这是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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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入口,重力异常区。
踏入通道的第一秒,艾莉娅就确认了。
2.3倍重力骤然加身,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向下沉坠。但她的呼吸没有乱,步伐没有滞。不是因为适应——是在47秒的重力窗口内,她每一步都踩在维尔戈锻锤落下的某个变奏节点上。
泽丁在她身侧,单眼扫视四周。
通道结构与A-7完全不同。没有流淌熔浆的岩壁,没有热浪,甚至没有可见光源。唯一的光来自地面——无数细密的符文蚀刻成螺旋状向深处蔓延,每一道符文都在重力的脉动中明暗交替。
“这区域的核心是什么?”武僧压低声音。
“不是‘什么’。”老魔导师凝视那些符文,“是‘谁’。”
符文是人写的。
不是机械生成的标准符阵,是手刻的、带着微小偏差的、只有长期在特定重力环境下工作的人才会养成的刻痕习惯。每一笔都向右下方微微倾斜——那是龙族在3倍以上重力中维持刻刀稳定的自然代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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