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零点整。
秋雨在午夜前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深秋的寒意。忘川事务所二楼的工作区灯火通明，所有设备都已就位。
夏晚晴面前的六块屏幕分别显示着不同的数据：频谱分析、信号强度、能量波动监测、以及江城北区的三维地图。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进行着最后的频率校准。
“目标频段已锁定。”她低声汇报，“根据之前的广播规律，信号很可能会在零点至一点之间再次出现。我已经设置了自动录音和信号溯源程序，一旦有传输，三十秒内就能反向追踪到第一个发射节点。”
陆星辰坐在旁边，面前摊开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案件卷宗。他按照墨幽的要求，筛选了江城近五年内所有身份不明、死因存疑或涉及重大医疗纠纷的悬案。数量比想象中多，其中三起案件格外引人注意。
“2019年，一名中年男性在‘仁和私立医院’进行常规阑尾切除手术后，突发多器官衰竭死亡。院方记录死因为‘罕见麻醉剂过敏’，但家属质疑手术过程存在违规操作。死者无直系亲属，案子不了了之。”
“2021年，一名外来务工者在同一家医院治疗工伤后，离奇失踪。工友报警，警方调查后认定为‘自行离院，下落不明’，但工友坚称此人伤势严重，根本不可能自行离开。”
“最近的一起是今年三月，一名老年痴呆症患者在‘仁和私立医院’住院期间坠楼身亡。院方解释为患者自行打开窗户，但监控恰好‘故障’。家属接受调解，未深究。”
陆星辰用红笔圈出“仁和私立医院”这个名字：“太巧合了。三起悬案，都指向同一家私立医院。而且……”他翻出一份工商资料，“这家医院的控股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复杂，但其中一层关联到了‘明远慈善基金会’。”
“赵明远。”墨幽站在窗边，声音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业火在江城的白手套，明日之星教育的创始人，也是那个向灾区发放“哭泣玩偶”的慈善基金会主席。他的触角，果然伸向了医疗领域。
“如果广播寻找的‘无名氏’与这家医院有关，”陆星辰合上卷宗，“那就不只是简单的幽灵复仇了。可能牵扯出一个系统性的……黑幕。”
就在这时，夏晚晴面前的音频接收器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那个经过处理的平板声音再次响起，但内容与之前不同：
“信号测试。频率稳定。
现在播放第一条线索：
‘白色走廊，绿色灯光，编号7的房间。铁床，束缚带，还有……收割的声音。’
重复播放至零点十五分。
等待回应。”
随后，是一段循环播放的、充满嘈杂背景音的录音片段。可以隐约听到机械运转的嗡鸣、液体滴落的声音、以及……极其微弱、仿佛被捂住嘴的呻吟。
“开始追踪！”夏晚晴立刻启动程序。
墨幽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集中在耳朵接收到的声音上。她过滤掉杂音，深入捕捉那段呻吟的细节——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许多声音混杂在一起，痛苦、恐惧、绝望。
“白色走廊，绿色灯光……”陆星辰快速记录，“这描述很像手术室或ICU区域的夜间照明。编号7的房间……仁和医院旧住院楼，确实有以数字编号的特别监护室。”
“‘收割的声音’……”夏晚晴打了个寒颤，“是指……手术器械？还是别的什么？”
墨幽睁开眼睛，左眼中银光流转：“是生命被抽取的声音。那些呻吟……是灵魂层面的痛苦。这个‘无名氏’，或者说这些‘无名氏’，他们经历的恐怕不止是医疗事故。”
她走到主控台前：“追踪结果？”
“信号来源确定了！”夏晚晴指着地图上闪烁的红点，“第一个发射节点在城北工业区，具体位置是——废弃的江城无线电二厂旧址。和上次信号最终消失的区域吻合。”
“工业区，废弃工厂……”陆星辰沉吟，“是个适合隐藏，也适合设伏的地方。”
“去看看吧。”墨幽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既然对方留下了‘等待回应’的暗示，又给出了指向明确的线索，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走一趟。至少，要弄清楚仁和医院里到底藏着什么。”
“现在？”陆星辰看了看时间，零点十分。
“现在。”墨幽点头，“对方的活动时间限定在子夜到丑时，这说明要么他们的‘力量’在这个时段最强，要么他们只在此时敢露面。我们得抓紧。”
十分钟后，三人驾车驶向城北工业区。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越往北开，越是荒凉，老旧的厂房像巨大的怪兽阴影，匍匐在夜色中。
无线电二厂旧址的大门锈蚀倒塌，厂区内杂草丛生，几栋红砖厂房黑黢黢地立着，大部分窗户都已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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