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走廊，灯光彻夜通明。
陈峰很快买回了四份热粥和小菜，用保温袋仔细装着，还冒着热气。
“阿姨，烈哥，先吃点东西。”
陈峰将其中两份递过来，，
“粥是白粥，小菜也清淡，适合现在吃。”
沈烈接过，低声道谢。
他先扶母亲在长椅上坐好，打开粥碗，将筷子仔细擦过，递给母亲：
“妈，吃点。”
王桂兰摇了摇头，眼睛红肿，视线还粘在ICU的玻璃窗上：
“我吃不下……”
“妈，你必须吃。”
沈烈的语气温和却坚定，
“爸还没醒，你要保重身体。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爸？”
这话说到了王桂兰的心坎上。
她看着儿子疲惫却坚毅的脸，终于点了点头，接过粥碗，机械地小口吃着。
沈烈自己也打开粥碗，强迫自己吞咽。
粥是温热的，滑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但他其实尝不出任何味道。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ICU室那扇紧闭的门内，停留在父亲苍白昏迷的脸上。
李岩也回来了。
他订好了附近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距离医院步行只需五分钟。
“烈哥，阿姨，我在附近的丽晶酒店订了房间，两间套房，都朝南，安静。”
李岩在沈烈身边坐下，声音温和，
“你们先去休息，我和陈峰在这里守着。”
沈烈立刻摇头：
“我不走。”
李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强求，只是看向王桂兰：
“阿姨，您先去休息吧？熬了一夜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王桂兰也摇头，声音沙哑：
“我陪着烈子，陪着他爸。”
李岩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劝说。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劝离都是徒劳的。
陈峰将另外两份粥和小菜递给李岩：
“哥，你也吃点。”
李岩接过，对陈峰点了点头：
“谢谢。”
两人也简单吃了些。
粥还温热，小菜爽口，但在这样紧张压抑的气氛中，再美味的食物也味同嚼蜡。
吃完东西，陈峰收拾了餐具，丢进垃圾桶。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护士站的低声交谈，和偶尔响起的仪器提示音。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凌晨五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
ICU的门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沈建设的家属在吗？”
沈烈立刻站起身：
“在，我是他儿子。”
医生看向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王桂兰、李岩和陈峰：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家属来办公室一趟，商量一下后续治疗方案和费用问题。”
“好。”
沈烈扶着母亲站起身，跟着医生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李岩和陈峰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医生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医院的规章制度。
医生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患者沈建设，诊断是脑干出血，已经做了血肿清除手术。手术是成功的，但后续治疗还很漫长，而且费用不低。”
他顿了顿，看向沈烈：
“患者有医保吗？”
沈烈点头：
“有。”
“职工医保还是居民医保？”
沈烈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戳中了他心里一直隐隐的痛处。
父亲沈建设，青年时期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镐京市秦岭区一家国营机械厂当工人，端过铁饭碗。
但没干几年，1999年正赶上席卷全国的国营企业下岗潮，厂子倒闭了，被私人老板收购。
父亲成了下岗职工。
从那以后二十多年来，父亲辗转在各个小微民营工厂，干着又脏又累工资又低的活儿——
搬运工、仓库保管、机床操作……
那些小厂在劳动关系上不规范，很少给员工缴纳社保。
父亲今年五十五岁，还没到退休年龄。
所以，他没有职工医保。
只有最基本的城乡居民医保。
“是……城乡居民医保。”
沈烈的声音有些干涩。
医生点了点头，在纸上记录着，语气平静但客观：
“城乡居民医保报销比例比职工医保低一些。而且，脑干出血这种病，治疗过程中会用到很多进口药物和高端医疗器械，这部分很多都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需要自费。”
他翻动着文件夹里的费用清单：
“目前已经产生的费用，包括急诊、检查、手术、麻醉、ICU床位费、监护仪使用费、各种药物……初步估算已经超过十五万。后续治疗，如果顺利，至少还需要三十到五十万。如果出现并发症，费用可能会更高。”
医生抬起眼，看向沈烈和王桂兰：
“而且，自费部分占比不小。按照城乡居民医保的报销政策，可报部分大概能报销50%左右，注意，这可报部分只是全部费用中能报销的那一部分的50％，并不是全部费用能报销50％。也就是说，医疗费用分为可报销部分和不可报销部分两块。即使是可报销的部分，也不是全部就给报销，只是给报销一半。举个例子，现在费用十五万，但并不是能够报销七万五，只是十五万中假如有八万属于可报部分，那就只能报销八万的50％，也就是最终只能报销四万。”
医生特意做了强调，并举例说明，然后继续说道，
“还有，很多进口药和器材是全自费的。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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