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央那幅由无数痛苦瞬间汇聚而成的微型画卷无声搏动,幽光映在馨怡苍白的脸上。每一次画面的流转,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神经末梢。她死死攥着那个抗抑郁药瓶,塑料瓶身几乎要被捏变形。
指尖下,标签上那原本只有半个轮廓的心电图波形,此刻竟已诡异地延伸、连接,形成了一道完整而锐利的轨迹——一道向下俯冲的陡峭降线,如同断崖,直刺标签边缘。那线条的每一次细微跳动,都仿佛与屏幕上汹涌流淌的记忆洪流同步,在她掌心传递着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共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短暂的窒息感。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黏在记忆画卷上的视线,转向旁边的心电图机屏幕。代表她心率的曲线早已脱离了之前的规律波动,变成一团狂乱扭曲的毛刺,峰值剧烈地上下窜动,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模糊的阴影。
这不是简单的惊吓,更像是某种深埋在她意识深处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数据洪流狠狠唤醒、撕裂,正发出痛苦的尖啸。“呼……”她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不能乱。她告诉自己,陆远山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穿透层层空间,正悬在头顶。他启动了“捕网”协议,目标直指
“数据异常点”。
这个点,很可能就是她自己。屏幕上这失控的记忆洪流,就是最致命的证据。她必须做点什么。立刻。松开紧握药瓶的手,掌心一片湿冷的汗渍。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目标明确地走向医疗室深处那面特殊的墙壁。
这面墙,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掩护——整面墙嵌满了特制的电子显示板,平时用于展示员工的X光片、CT扫描等影像资料。但现在,它们呈现的,是另一套数据。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在墙角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屏幕切换,冰冷的蓝光取代了医疗影像。整面墙瞬间被点亮,无数个小小的窗口整齐排列,如同蜂巢。
每一个窗口里,都是一个名字,一个头像,以及一个……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生命时钟墙。远山大厦顶层那面巨墙的微缩版,此刻就在她的医疗室里无声地运转。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员工被精确计算、无情剥夺的生命余额。
她看着这面墙,胃里一阵翻滚。这哪里是生命时钟?分明是吸血泵的流量表。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像雷达般精准定位。找到了。“程默”。名字下方,那行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
“47天 03小时 12分 08秒”
47天!这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她药瓶内壁上,用指甲反复划下的刻痕,不多不少,正好47道。报告边缘那个颤抖的问号,此刻再次浮现在眼前。这绝非巧合!这是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预兆,是悬在程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她必须抓住的线索。她
伸出手指,指尖悬在程默名字对应的那个小窗口上方。只需轻轻一点,这个窗口就会被放大,推送到所有医疗室辅助屏的显着位置,成为今日
“重点关注对象”。这是她的权限,一个医生对“健康风险较高”员工进行额外关注的合理操作。但在陆远山的系统里,任何“关注”,都可能意味着锁定和危险。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屏幕上那幅由无数痛苦瞬间组成的画卷——杜小杰母亲伸出的手,父亲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生日蛋糕旁空荡的椅子……那些被窃取、被剥夺的时光碎片。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指尖落下。
程默的名字和那鲜红的“47天”倒计时,瞬间被放大数倍,占据了整面墙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刺目的红光如同警报,将整个医疗室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这个动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陆远山的监控网络里,无疑会掀起涟漪。
但她顾不上了!这是信号,给程默的信号,也是她将自己彻底暴露在猎枪下的宣告。做完这一切,她迅速转身,快步回到心电图机前。屏幕上,她自己的心率曲线依旧狂乱,但她的动作却异常稳定。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外形普通的黑色U盘。这不是普通的存储设备,是她利用报废的医疗设备零件,加上从蓉蕾那里旁敲侧击学来的基础编程知识,一点点拼凑、改造出来的“时间胶囊”!里面存储的,是她过去无数个深夜,利用这台被她偷偷改造过的心电图机,捕捉到的“证据”——那些被陆远山的系统窃取、封存的情感瞬间碎片。
杜小杰母亲临终前微弱的脉搏,那个父亲在女儿积木倒塌时骤然加速的心跳,年轻母亲看着孩子照片时心酸的悸动……这些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律动,被她以异常心电数据的形式,小心翼翼地录制、保存下来。这就是她的“时间窃取证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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