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胸口,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林默坐在办公隔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目光却落在屏幕上那份早已被拒绝的offer邮件上。海外高薪职位,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繁华的街景——昨夜怀表幽蓝光芒中勾勒的景象,此刻带着灼人的温度,反复炙烤着他的神经。古董店老人沙哑的警告言犹在耳:
“时间从不回头……一旦你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其他的,就永远成了你看不见的风景。”可那幽蓝幻象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头那点不甘和躁动如同野草般疯长。“默哥,发什么呆呢?下午那个项目会,方案定了没?”
邻座的李明探过头,手里还捏着半个煎饼果子,嘴角沾着酱汁,笑容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他是林默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挚友,从大学到职场,一路插科打诨过来的交情。林默猛地回神,屏幕上那份offer邮件被他迅速关掉。
“快了。”
他含糊应道,声音有些干涩。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涟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为什么不试试?试试那条“分岔”的路?也许古董店老板只是在危言耸听,也许那枚怀表只是某种精巧的催眠装置。
他需要答案,一个关于自己、关于那场诡异手术、关于雨洁和杜小杰身上谜团的答案。而改变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或许就是打开一切谜题的钥匙。决心一旦落下,行动便变得异常迅疾。他避开李明疑惑的目光,拿起手机,走到茶水间僻静的角落。电话接通,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另一端曾经拒绝过的猎头,清晰地说道:“关于上次那个职位,我重新考虑过了,我想接受。”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怀表冰冷的外壳。挂断电话的瞬间,一种混合着兴奋与巨大不安的眩晕感攫住了他。他成功了?他改变了?然而,预想中的轻松并未到来。下午的项目会议,他明显心不在焉,主管不满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散会后,李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喂,你今天不对劲啊?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昨晚淋雨感冒了?”林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刚想敷衍过去,口袋里的怀表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细微却急促的震动,频率快得惊人,像一颗即将失控的心脏。
“嗡——!”
刺耳的刹车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窗外街道上炸开!林默和李明同时扑到窗边。楼下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轿车斜冲上人行道,将一个刚走下公交车的身影狠狠撞飞!那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重重砸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身下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是李明刚才乘坐的那路公交车!而那个被撞飞的人……“李明!”林默目眦欲裂,嘶吼着冲出办公室。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是他!是他改变选择的举动,像一只无形的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这场灾难!怀表在他口袋里疯狂震动着,冰冷刺骨。医院急诊室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惨白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林默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抢救室门外,手术中那三个猩红的字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视网膜。李明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溺毙。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怀表,黄铜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Tempus Divergens——时间的分岔。他死死盯着它,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逆转它!必须逆转!他不能让李明因为自己的愚蠢尝试而丧命!就在他手指即将用力转动表冠的瞬间,隔壁抢救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走了出来,她身形纤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是雨洁。她身后,病床上盖着白布的病人被推了出来,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嚎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
“医生!求求你!再试试!再救救他啊!”一个中年男人扑倒在雨洁脚边,涕泪横流地抓住她的裤脚。雨洁的脚步顿住了。她微微低头,看着脚下崩溃的男人,那双总是凝视着钟楼、空洞而专注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缓缓地、坚定地抽回自己的腿,声音清冷得像冰:“抱歉,我们尽力了。时间……到了。”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盖着白布的推车上停留一秒,转身就要离开。“不!你有办法的!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男人绝望地嘶吼着,试图再次扑上去,却被护士拦住。雨洁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她经过林默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弱的、带着消毒水味的风。林默下意识地看向她,正好对上她转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荒芜。
仿佛她刚才宣判的,不是一条生命的终结,而只是一个早已注定的、无关紧要的刻度。就在这时,一声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从走廊另一端的病房里炸响,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和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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