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又去运水?这天寒地冻的。”
“可不是,厨下催得急,说缸要见底了。这位是沈大人身边新来的小厮,帮着搭把手。”这是沈砚伪装的、略显粗嘎的声音。
“哦,沈大人身边的啊,进去吧进去吧,早点回来,要下钥了。”
角门吱呀一声打开,独轮车顺利出了行辕,混入了外面渐浓的暮色与稀疏的人流中。
几乎就在沈砚和柳若漪乘坐独轮车离开行辕的同时,几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行辕周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显现,交换了几个无声的眼神,迅速分成两拨。一拨远远缀上了那辆驶向城西的青布马车,另一拨,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向着独轮车离开的方向,潜行而去。
城西,荒山,慈云庵。
这座昔年也曾香火鼎盛的古刹,如今己彻底荒废。山门残破,门额上“慈云庵”三个字早己斑驳脱落,难以辨认。庵墙多处坍塌,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长满荒草和苔藋的断壁残垣。仅有的一座还算完整的大雄宝殿,也是门窗歪斜,蛛网密布,佛像金身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胎,在昏暗中显得狰狞可怖。殿前荒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庵后的山林,更是树木幽深,藤蔓缠绕,即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逼人。此刻天色将晚未晚,林子里更是昏暗一片,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尖啸,和偶尔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凄厉啼叫,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荒无人迹的残破古庵周围,在那些倒塌的墙壁后,在荒草丛中,在幽深的林子里,却早己潜伏下了无数双眼睛,无数道杀机。
大雄宝殿残破的佛像后,两个身形精悍、面容阴鸷的黑衣人,如同石雕般贴墙而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们手中握着出鞘的钢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侧耳倾听片刻,对着旁边一个独眼同伴,用几不可闻的气声道:“老大,时辰快到了,那娘们会来吗?”
独眼汉子,正是王振重金聘来的北地悍匪头目之一,“黑煞”兄弟中的老大,江湖人称“独眼狼”。他那只完好的独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笑道:“放心,王老爷说了,那娘们对她弟弟宝贝得紧,捏住了她弟弟,不怕她不来。再说了,五百两雪花银,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子了。等会儿那小娘们来了,按计划,先别急着杀,老子要好好玩玩……”说着,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刀疤脸嘿嘿低笑两声,眼中也冒出凶光。
而在他们周围的断壁残垣、荒草丛中,还分散潜伏着十几个同样装束、手持利刃的亡命之徒,如同等待猎物的饿狼,屏息凝神,只等目标出现。
距离慈云庵约一里外,一处地势稍高、林木茂密的山坡上,赵铁虎带着七八个同样扮作樵夫、猎户的精锐亲兵,也早己埋伏就位。他们身上覆盖着枯枝败叶,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紧紧盯着山下慈云庵的方向,以及那条蜿蜒伸向庵堂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赵铁虎趴在一丛灌木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他能感觉到这片山林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杀气。对方果然来了,而且人数不少,就埋伏在庵堂周围。他握紧了手中的硬弓,手指搭在冰冷的箭杆上,心中默算着距离和风向。督帅有令,非万不得己,不得放箭惊敌,首要任务是保护“柳小姐”安全。但若“柳小姐”真有危险,他手中的箭,绝不会留情。
另一侧,更靠近庵堂后山的一处隐蔽石坳里,沈砚和柳若漪也在灰衣杂役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这里视野极好,既能隐约看到庵堂前的空地和大殿轮廓,又能观察到后山山林的部分动静,且位置隐蔽,前方有乱石和枯木遮挡,极难被发现。
柳若漪蜷缩在冰冷的石缝里,身上裹着沈砚临时给她的一件旧棉袄,依旧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一半是冷的,另一半,则是源于内心巨大的恐惧和紧张。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潜伏在荒山野岭,周围可能就隐藏着致命的杀手,等待着一场血腥的杀戮。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仿佛要蹦出来。
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轻轻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柳若漪浑身一颤,抬头,对上沈砚在昏暗中依旧沉静的眼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冷静,然后便收回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死寂的庵堂。
那一点短暂的温暖和沉静的目光,却奇异地让柳若漪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她学着沈砚的样子,尽量缩紧身体,减少暴露,也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观察上,而非胡思乱想。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和刺骨的寒风中,缓慢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