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死了,陆明在甜梦井中已死,铁柱收拢了他的魂魄,有希望给他找一副躯体重新活着,可是现在却是连魂魄都感受不到半了。
那时他刚帮阿黎调配完一批祛除蛊虫后遗症的汤药,正准备去后山查看岩烈魂魄木符的养护情况。经过寨子东头那棵老槐树时,他习惯性地往树下一瞥——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竹笼,笼里本该有一只通体碧绿的“听风蛊”,那是陆明魂魄寄居的蛊虫死后,王铁柱特意寻来作为临时容器的替代品。
竹笼还在。
但蛊虫死了。
不是正常的死亡,而是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碧绿的身体干瘪发黑,缩成一团,轻轻一碰就化作粉末。笼底积了薄薄一层灰,在晨风里打着旋儿。
王铁柱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七日前,大巫师死去那晚。当他从蛊皇本源的反噬中缓过劲来,第一时间就去找陆明寄居的那只“通心蛊”——那是大巫师专门培育来与蛊傀意识连接的蛊虫,陆明的魂魄,就寄居在其中。为的是控制大巫师那个老太婆。
可现在……
王铁柱在月圆之夜控制了大巫师,并利用大巫师体内的蛊虫让大巫师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当时陆明所在的那只蛊作用最大,不然在大巫师投降时铁柱不会知道她是假装投降准备让所有人都死去。
大巫师死后,铁柱将陆明的蛊虫放在笼子里,那是暂时收养无主蛊虫的竹笼。此刻,铁柱将笼子放在桌上,闭眼,伸手按住蛊虫干瘪的尸体,意识沉入。
空的。
彻彻底底的空。
没有魂魄残留的痕迹,没有意识碎片,甚至连最微弱的生命波动都没有。就像这蛊虫从一开始就是死的,那些温养时的回应,那些若有若无的感应,都只是错觉。
不,不是错觉。
王铁柱猛地睁开眼,转身从床下拖出那个黑匣——那是他用来存放陆明魂魄的容器,用阴沉木制成,内壁刻满了稳固魂魄的符文。匣子很轻,轻得不正常。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匣盖。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淡蓝色的魂魄雾气,没有细微的共鸣,只有匣底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王铁柱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想起自己对陆明的承诺——
那是在甜梦井外,陆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这个年轻的符师抓着王铁柱的手,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血丝:“司主……有人害我……他们在我的魂灯里掺了‘蚀魂草’……我看出来了……但我不能说……”
王铁柱当时握紧他的手:“谁?”
“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我全家……”陆明咳嗽着,吐出血沫,“但您……您一定要查出来……帮我报仇……”
“我答应你。”
“还有……”陆明的眼神开始涣散,“如果我死了……别让我魂飞魄散……我怕黑……怕一个人……”
“你不会死。”
“万一呢……”陆明笑了,笑容惨淡,“万一我死了……您帮我找个好地方……让我能晒到太阳……能听见风声……”
“我答应你。”
后来陆明还是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再后来,王铁柱被封修为、被追杀、逃到黑木山。大巫师给铁柱种下子蛊时,铁柱很意外陆明的魂魄说可以帮忙控制蛊虫。这才使铁柱没有变成大巫师养蛊的“容器”。
可现在……
王铁柱捧着空荡荡的黑匣,站在木屋中央,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匣底的灰烬上,泛起细微的、冰冷的光泽。
他答应了陆明三件事:查出凶手,报仇,照顾好魂魄。
一件都没做到。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阿黎。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饭,看见王铁柱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陆明……”王铁柱的声音嘶哑,“魂散了。”
阿黎放下托盘,走到他身边,看向黑匣:“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王铁柱摇头,“可能三天前,可能五天前……我太忙了,没顾上每天检查。”
他说这话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太忙了。
忙着救老酋长,忙着对付大巫师,忙着帮岩烈引魂,忙着调配草药,忙着研究蛊皇记忆里的秘密。
所以连每天看一眼竹笼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连朋友最后的魂魄什么时候消散的都不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阿黎轻声说,“魂魄离体后本就脆弱,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王铁柱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寨子。妇人在井边打水,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猎人们在整理弓箭准备进山。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充满生机。
但陆明看不到了。
那个喜欢在午后晒太阳、抱怨符墨总调不好的年轻人;那个总是偷偷给街边野猫喂食、说自己上辈子可能是只猫的傻小子;那个在镇妖司年宴上喝醉了,抱着柱子哭诉想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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