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春。
杭州城外的沈家庄,桃花开得正艳。沈墨在院子里支了张竹椅,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望着南方。离台湾收复已经三年,他回乡也三年了。三年里,朝廷换了天子,阉党倒了,东林上了,但台湾的事,好像被遗忘了。
“老爷,京城来信。”老仆沈忠捧着封信进来。沈忠跟了沈墨二十年,从亲兵到管家,现在头发也白了。
沈墨拆开信,是崔景荣写的。信里说,台湾那边还算安稳,观墨正式升了总兵,郭怀升了参将。但朝廷拨的粮饷越来越少,去年只给了承诺的一半,今年更少。更麻烦的是,新任福建巡抚对台湾不重视,几次上疏说“台湾耗费巨大,不如内迁”。
“内迁……”沈墨苦笑。把台湾的驻军和百姓都撤回来,台湾不就又成无主之地了?红毛人、海盗、甚至倭寇,随时可以再来。
“老爷,郭参将也托人捎了信。”沈忠又递上一封。
郭怀的信写得很简单,字也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台湾缺粮缺饷,士兵三个月没发饷了,不少人在闹。生番那边也不稳,有几个部落开始骚扰汉人村庄。最要命的是,海上又出现荷兰船的影子,虽然还没动手,但肯定是来探虚实的。
“沈忠,备马。”沈墨放下信。
“老爷要去哪?”
“福州。”沈墨站起身,“台湾不能丢,丢了,咱们这三年就白干了。”
沈忠想劝,但知道劝不住。老爷这三年,看着是在家读书种田,心从来没离开过台湾。每年台湾有人来,他都要问上半天;每次听到台湾的消息,都要辗转反侧好几天。
三天后,福州城。
福建巡抚衙门里,新任巡抚张秉贞正在看公文。听见沈墨求见,他皱了皱眉。沈墨虽然革职了,但余威还在,台湾那帮武将都听他的。见还是不见?
“请进来吧。”张秉贞最终决定见一见。
沈墨一身布衣,拱手行礼:“草民沈墨,见过巡抚大人。”
“沈先生客气了,请坐。”张秉贞打量着他。三年不见,沈墨老了很多,鬓角全白了,但眼睛依然有神,“沈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沈墨开门见山,“草民是为台湾之事而来。听说朝廷要削减台湾粮饷,还要内迁驻军和百姓?”
张秉贞笑了笑:“沈先生消息灵通。不过这不是削减,是调整。台湾孤悬海外,驻军三千,每年耗费粮饷十几万两。福建本就不富庶,还要负担九边军饷,实在力不从心啊。”
“可台湾是东南门户,门户不守,盗贼直入。嘉靖年间的倭患,大家应该听说过。”
“今时不同往日。”张秉贞摆摆手,“红毛人新败,短期内不敢再来。就算来了,福建水师也能抵挡。至于倭寇……已经很多年没大股倭寇了。”
沈墨心里冷笑。这些文官,总以为天下太平,看不见暗流汹涌。
“大人可知道,台湾现在有多少汉人百姓?”他问。
“这个……大概两三万吧。”
“五万七千四百三十一人。”沈墨报出精确数字,“这是去年底郭怀报给我的。这些人,大部分是红毛人统治时期就在台湾的,也有收复后从福建、广东迁过去的。他们开垦荒地,建造房屋,把台湾当成了家。现在朝廷要内迁,让他们迁到哪里去?他们的田产房屋怎么办?”
张秉贞语塞。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还有驻军。”沈墨继续说,“三千将士,在台湾守了三年。很多人娶了当地女子,生了孩子。你现在让他们撤回福建,他们愿意吗?就算愿意,安置在哪里?军饷已经欠了三个月,再不发,怕是要兵变。”
“沈先生这是在威胁本官?”张秉贞脸色沉下来。
“不敢。”沈墨站起身,“草民只是陈述事实。台湾不能丢,丢了,东南海疆永无宁日。粮饷不够,可以想办法。台湾土地肥沃,可以屯田;海域富饶,可以捕鱼;甚至……可以开海贸易,以商养军。但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朝廷支持。”
张秉贞沉默良久:“沈先生说的,本官会考虑。但朝廷有朝廷的难处……”
“草民明白。”沈墨拱手,“只求大人一件事:暂缓内迁,至少等到年底。这期间,草民会想办法筹粮筹饷,帮台湾渡过难关。”
“你?”张秉贞惊讶,“你一个革职之人,怎么筹?”
“草民自有办法。”沈墨不卑不亢,“只求大人给个方便。”
张秉贞想了想,点头:“好,本官就给你半年时间。但丑话说在前头:若台湾出事,或者你筹不到粮饷,内迁之事,本官也拦不住。”
“谢大人。”
离开巡抚衙门,沈墨没有回杭州,而是去了泉州。哪里有个人,能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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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城南,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宅子的主人姓邱,叫邱鸿逵,是闽南最大的海商。邱家祖上靠走私起家,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但暗地里还是控制着东南沿海一半的走私网络。沈墨在任时,抓过邱家的人,也跟他合作过——剿倭寇时,邱家出过船,出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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