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放弃了所有挣扎。
失重感抽走了他的一切，只剩下坠向无底深渊的宿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我拒绝。】
陆明轩一怔，还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听。
【朋友的意义不是吞噬。】
林的声音瞬间止住了陆明轩在失重中纷乱的思绪。
【我失去了太多属于人的情感，所以才想让你帮我。】
【听了你们的对话，我才知道，这个过程对你而言是如此残忍的地狱。】
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
【不过没关系，不要担心我会消失。】【当你在那本羊皮书上签下名字时，它就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不再是凡物。它不会被任何方式摧毁，哪怕你将它弃入深渊，它也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陆明轩想到了自己刚刚那份决绝，那份愿意献出一切的疯狂。
可她却拒绝了。
为什么？
【作为朋友，你愿意用永恒的囚禁来换取我的自由，我很感动。】
林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名为“感动”的情绪。
【这个提议对我诱惑极大，但我必须拒绝。】
【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孤独了三千年的女人。】
【我想要的，是像你们一样，拥有能感受阳光和风的自由。】【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作为你的朋友，你的战友，甚至……你生命中任何你需要的角色。】【我很自私，因为我真的……太孤独了。】
陆明轩目前正在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坠向未知的死亡。
结果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纸片人实体，正在他的脑子里，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告白？
这算什么事啊！
大姐！能不能等我落地了再说？！要是我没摔成肉泥，我一定好好考虑！
就在他脑内风暴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同样在坠落的晴原本惊恐的眼神突然变得呆滞，随即死死地盯着他。
不，是盯着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似乎顺着陆明轩的意识将“视线”投向了晴。
那是一种神明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啊！”
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她甚至在下坠的过程中拼命扭动身体，想要离陆明轩远一点。
那种被当做“物品”、“容器”来估价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她崩溃！
陆明轩瞬间明白了。
林在考虑新的方案——让晴成为她的容器！
“不！”他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本能，在坠落中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几乎要离他而去的晴死死地拽向自己，用后背挡在了她的身前。
“抱歉，林！”他在心中狂吼，“我不能把她交给你！她也是我的朋友！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
那股漠然的关注停顿了一瞬。
如同神明微微侧目。
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晴浑身一松，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任由陆明轩抓着。
也就在这时，坠落的感觉……消失了。
“噗！”
身体砸进了一片巨大而柔软的网中，狂暴的冲击力被层层叠叠的弹性结构瞬间卸掉。
陆明轩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积了千年灰尘的巨大蛛网里。
“咳……咳咳……” 他猛地坐起，呛咳着拍掉身上厚得能埋人的灰尘和某种黏腻的丝状物。 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只快没气的打火机。
“咔。”
微弱的火苗驱散了身边一小片黑暗。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和晴，正坐在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巨网上，网上覆盖着令人窒息的厚重灰尘。
在他们旁边不远处，那个研究员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着，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陆明轩举着打火机，火光所及之处，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纤维网，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最深处。
头顶上方，是同样深不见底的漆黑，根本看不到他们掉下来的入口。
“不知道。”陆明轩压下心头的狂跳，爬到研究员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刚想把研究员弄醒，一只手却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管他！让他死在这儿！”晴的眼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这种人渣，死有余辜！” “他现在还有用。”
陆明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关于融合，也关于这里。”
他不给晴反对的机会，捏住研究员的人中，用指甲狠狠掐了下去。
“呃啊——！”
研究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睁开眼，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可怖的形状。
“我的腿……我的腿！”他哀嚎着。
陆明轩懒得理他，将打火机的火苗凑到他眼前，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你最好庆幸，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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