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钟粹宫
婚事赐下的消息,是在腊月二十七的午后,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紫禁城死寂的深冬里荡开第一圈涟漪。
钟粹宫里,纯妃正对着一盆水仙出神。花是内务府今晨新贡的,养在青玉盆中,叶片修长,花苞初绽,满室清芬。可她看着那花,眼神却是冷的。
“娘娘,”贴身宫女玉烟轻手轻脚进来,压低声音,“长春宫那边……有动静了。”
纯妃没抬眼,只伸出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拨了拨水仙叶片:“说。”
“皇后娘娘今早召了魏璎珞去正殿,足足谈了一个时辰。出来后,明玉就去了内务府,说是要办出宫文书。”
纯妃的手顿住了。
“出宫文书?”她缓缓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魏璎珞……要出宫?”
“是。”玉烟凑近些,“奴婢打听到,文书上写的理由是‘年满二十五,准予出宫婚配’。但蹊跷的是,内务府那边刚递上去,养心殿就批了,还特意嘱咐‘一切从简,不必声张’。”
“不必声张……”纯妃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皇上一向看重规矩,宫女出宫历来繁琐,怎么到了魏璎珞这儿,就‘不必声张’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钟粹宫的小花园,腊梅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寒风中颤抖。就像这宫里的女人,看似风光,实则命如飘萍。
“看来,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是要给心腹宫女谋个好出路了。”纯妃淡淡道,“只是不知,许的是哪家?”
玉烟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奴婢……听到些风声,说是……忠勇侯府。”
“啪嗒——”
纯妃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她猛地转身,脸色瞬间苍白:“傅恒?!”
“是。宫里都在传,说傅恒将军从漠北回来那天,魏璎珞就去求了皇后娘娘,要出宫嫁人。正巧傅将军也到了适婚之龄,皇上又刚封了他一等侯……”
“荒唐!”纯妃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宫女,也想嫁入侯府?还是富察家的侯府?!”
玉烟吓得跪地:“娘娘息怒,奴婢……奴婢也只是听说……”
纯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坐回榻上,捡起断成两截的玉梳,指尖摩挲着断裂处。
“傅恒……”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曾几何时,那个少年将军也曾是她春日梦里的影子。那时她刚入宫,还是纯贵人,在御花园偶遇随皇后省亲的傅恒。少年白衣白马,眉目清朗,笑得像三月的阳光。
可她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了。哪怕只是个不得宠的贵人,也是皇家的嫔妃。那道宫墙,隔开了生死,也隔开了红尘。
后来她一步步往上爬,成了纯妃,有了儿子,渐渐忘了那个春日午后的惊鸿一瞥。直到听闻傅恒在漠北生死未卜,她才惊觉,心底某个角落,一直存着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
而现在,他要娶妻了。
娶一个宫女。
“魏璎珞……”纯妃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凭什么?”
就凭她救过傅恒的命?就凭她是皇后的心腹?
“娘娘,”玉烟小心翼翼地问,“这事……咱们要不要……”
“要。”纯妃放下断梳,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当然要。本宫倒要看看,一个宫女出身的侯夫人,能不能在京城贵妇圈里站稳脚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知道。”
三十一、腊月二十八,翊坤宫
翊坤宫里,高贵妃正对镜试戴一套新得的红宝石头面。
她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之一,父亲是两江总督,家世显赫,入宫便是贵人,三年晋嫔,五年封妃,一路顺风顺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至今无子。
“娘娘,这套头面真衬您。”宫女殷勤道,“这红宝石是暹罗进贡的,满宫里就这一套,皇上独独赏了您呢。”
高贵妃对着铜镜左顾右盼,满意地点头:“是不错。收起来吧,等元宵宫宴时戴。”
正说着,另一个宫女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魏璎珞要嫁给傅恒?”
“是,宫里都传遍了。”宫女道,“说是皇后娘娘亲自保的媒,皇上已经点头了,正月十五出宫,正月十八成婚。”
高贵妃猛地站起身,头上的珠翠乱颤:“正月十八?那不是只剩下二十天了吗?!”
“是……所以内务府那边正在加紧办出宫文书呢。”
高贵妃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她与皇后素来不睦——一个出身富察氏的中宫皇后,一个家世显赫的宠妃,明争暗斗多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魏璎珞作为皇后的心腹宫女,这些年来没少给她使绊子。如今这宫女竟要嫁入侯府,还是嫁给她曾经……曾经动过心思的傅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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