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漠北,废弃渔村。
傅恒在冰火两重天中挣扎。
高烧像野火燎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清醒。右腿的伤口溃烂化脓,散发出腐肉的气息。瞎眼老妪用尽了她所知的所有土方——嚼碎的草药、烧焦的布料灰烬、甚至用烧红的铁片烙烫伤口以“驱邪”——但都无济于事。
“水……水……”傅恒在昏迷中喃喃。
老妪颤抖着手,将最后半碗浑浊的河水喂到他唇边。水顺着嘴角流下,大半洒在了破旧的毡毯上。
她摸了摸傅恒的额头,烫得吓人。这个年轻的将军,已经撑了太久太久。
屋外,风声凄厉如鬼哭。
老妪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多年的盲眼生活让她的听觉异常敏锐——风中除了雪粒拍打茅草的声音,还有……马蹄声。
很轻,很远,但确实在靠近。
她的脸色变了。这个渔村废弃多年,平日连牧民都不会来,更何况是骑兵。唯一的可能,是巴特尔的人在搜寻溃兵——或者,在搜寻这位大清将军。
老妪迅速回到傅恒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土炕上拖下来,藏进墙角一个原本用来储鱼的地窖。地窖口用破席子盖住,上面堆满柴禾。
刚藏好人,马蹄声就到了院外。
“搜!”粗犷的蒙语响起,“将军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八个蒙古兵闯进破屋,火把将昏暗的室内照得通明。
“没人?”
“炕还是温的!刚走不久!”
领头的百夫长盯着地上的水渍和带血的绷带碎片,冷笑:“跑不远。分头追!将军说了,找到傅恒,赏黄金千两,女人十个!”
士兵们欢呼着冲出屋子,马蹄声分作几个方向远去。
地窖里,傅恒在昏迷中动了动。
老妪死死捂住他的嘴,尽管知道他已无力出声。
六、玉镯引路(风雪夜奔)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
魏璎珞的药材车队遭遇了第四波袭击。
这次不是马匪,是真正的蒙古游骑——巴特尔派出来清扫战场的小股部队,二十余人,个个骑着草原骏马,刀弓齐备。
“保护药材!”赵管事嘶声大吼,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骑兵。
但车队伙计只是寻常百姓,如何敌得过正规骑兵?转眼间已有三人倒下。
魏璎珞从车辕上一跃而下,短刃在手中翻转,精准地刺穿一个骑兵的脚踝——她够不到马背上的人,只能攻击马匹。
战马痛嘶着人立而起,将骑兵摔落雪地。魏璎珞补上一刀,鲜血溅了她满脸。
“姑娘小心!”赵管事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魏璎珞猛地回头,一个蒙古骑兵正拉满弓弦,箭尖直指她的心口。
躲不开了。
电光石火间,她本能地抬起左手护在胸前——腕间的玉镯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箭至。
“铛!”
一声脆响,箭矢竟在触到玉镯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斜斜插进雪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射箭的骑兵。
魏璎珞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向玉镯——第三道裂痕旁,竟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碧色光晕,但转瞬即逝。
“妖……妖女!”蒙古兵惊恐地喊道,蒙语中夹杂着汉语。
魏璎珞抓住这瞬间的慌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陈敬给的“迷魂散”,本是为防身之用。她用力掷向骑兵马队。
瓷瓶在空中碎裂,白色粉末弥散开来。马匹吸入粉末,顿时焦躁不安,嘶鸣着乱窜。
“撤!快撤!”赵管事抓住机会,大吼着让伙计们驾车突围。
车队在混乱中冲出一条生路,将蒙古游骑甩在身后。
一口气奔出十里,直到确认没有追兵,赵管事才敢停下。
“姑娘,您……您没事吧?”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魏璎珞。
魏璎珞摇摇头,目光却一直盯着腕间的玉镯。刚才那一瞬间的异象……是幻觉吗?
她抬起手,仔细端详。玉镯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三道裂痕依旧。但若凝神细看,似乎能感觉到玉质内部有极淡的暖流在缓缓流动。
“赵叔,还有多远到白狼城?”
“按这个速度,明日午时能到城外十里处。”赵管事面露难色,“但姑娘,方才那些蒙古兵肯定是巴特尔的人。白狼城现在……恐怕已经易主了。”
魏璎珞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三个水囊。水囊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隔着牛皮都能感觉到温热。
灵泉水的感应,不会错。
傅恒就在附近,而且……还活着。
“赵叔,你们按原计划去白狼城附近,找个隐蔽地方藏好车队。”她做出决定,“我要独自去找人。”
“这太危险了!姑娘——”
“我必须去。”魏璎珞打断他,眼神不容置疑,“灵泉水感应到他在附近,我不能等。”
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草药和一小块人参:“这些留给伤员。还有,若三日后我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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