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得像在观察罕见的标本,像在研究新发现的物种,像在评估……食物的价值。
维萨里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在灵能层面比另外两人更敏感,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注视的压力。那不是恐吓,不是威胁,是更单纯的、近乎好奇的观察。但好奇本身就很可怕——像孩子撕开昆虫的翅膀看看它怎么飞,像科学家切开活体看看它怎么运作。
巴拉克的数据板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屏幕上显示,三人的心率都在下降——奎特斯从每分钟四十二下降到三十八下,维萨里从五十五下降到四十八下,巴拉克自己从四十五下降到四十下。体温也在下降,平均降了两度。
“温度……”巴拉克想说话,但发现声音很轻,很干,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室温零下五十度了。还在降。”
奎特斯睁开眼睛。
他看着空中的那片海,看着那些下沉的轮廓,看着海底深处那个看不见的“注视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是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认可。像是找到了同类,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家。
“静默为眼。”
那个声音在三人共同的意识里响起,很轻,然后消失。
维萨里猛地一震。
“刚才……你们听见了吗?”
巴拉克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一个声音。不是我们任何人的。”
奎特斯没说话。他知道那个声音,他听过很多次。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意识连接状态下听到,而且另外两人也听到了。这意味着……那个存在开始注意到他们了,不只是注意到他一个人。
海面上的影像开始波动。
像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那些下沉的轮廓在涟漪中微微晃动,像是要苏醒,但最终又恢复了静止。海底深处的注视变得……更强烈了。不再是单纯的观察,多了点别的东西。
兴趣。
像科学家发现了有趣的现象,像收藏家找到了稀有的藏品,像园丁看到了破土的种子。
很淡,但确实存在。
然后影像开始消散。
不是突然消失,是慢慢变淡,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先是从边缘开始,灰色褪去,露出后面培养舱墙壁的真实景象。然后中心区域也开始变淡,那片海,那些轮廓,那个注视,都慢慢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灵能丝线断裂了。
不是被切断,是自然消散,像是完成了使命,自动解离。淡蓝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了几秒,然后熄灭,像萤火虫死去。
三人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巴拉克第一个动。他拿起数据板,查看记录。屏幕上的曲线显示,刚才那段时间,环境温度降到了零下八十度,然后又慢慢回升,现在回到了零下二十度。湿度几乎为零,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都被冻结或者蒸发了。灵能波动……完全归零,像是那片区域变成了绝对的灵能真空。
“持续了……七十二秒。”巴拉克说,声音有些沙哑。
维萨里松开结印的双手,手在微微颤抖。他额头上的灵能印记光芒黯淡了,像是消耗过度。
“那片海……”他低声说,“那就是索莫斯的国度?那些下沉的东西……”
“是被吞没的东西。”奎特斯接话,他站起身,走到黑石基座旁,低头看着那块碎片。碎片表面的灰色纹路现在看起来更深了,像是被刚才的投影激活了,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生动。
“我们看到的是它的……消化过程?”巴拉克问,“东西沉下去,慢慢消失,变成海的一部分?”
奎特斯点头。
“那它看我们……”维萨里顿了顿,“是想把我们……也吞下去?”
三人又沉默了。
培养舱里的空气依然冰冷,光线依然均匀,声音依然遥远。黑石基座安静地立在那里,碎片表面的暗光缓慢地明灭,像是呼吸。
远处的血魂号传来隐约的噪音——那是换班的钟声,低沉而浑浊,在战舰的金属结构中回荡。
但在培养舱里,那个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维萨里坐在工作台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茶是巴拉克带来的,装在保温壶里,倒出来时还冒着热气。茶水是深褐色的,表面飘着几片干燥的草药叶子,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苦味和甜香的气息。维萨里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就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用温度驱散体内的寒意。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额头的灵能印记已经彻底黯淡,变回普通的皮肤颜色,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光,像是余烬最后的闪烁。
“感觉怎么样?”巴拉克问。技术军士坐在对面,正在检查数据板上的记录。
维萨里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杂音……减弱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轻松,“那些常年在我脑子里回响的声音——死者的哭喊,生者的低语,混沌的低语——它们还在,但变得……遥远了。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音量调得很低,能听见动静,但听不清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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