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塔的木架在第七日清晨立起来时，凌云正趴在塔顶的脚手架上调试夜视瞄准镜。初秋的风卷着草屑扫过脸颊，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激光测距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塔高正好十八米——比原定计划多了三米，是老石匠坚持加上的，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黑风骑的马快，得留够反应时间”。
“凌哥！塔基的水泥该凝固了，要不要泼点水养护？”王二狗的声音从塔下传来，他正指挥着几个士兵往砖石缝里填沥青，黑黢黢的脸上沾着灰，手里的长勺抡得呼呼响。
凌云扣下瞄准镜的保险，翻身坐在横梁上往下喊：“让太阳晒半天再泼，现在泼水会裂。”他指尖敲了敲瞄准镜的显示屏，上面正投射着方圆五公里的热成像图——这是昨晚连夜从空投箱里拆出来的便携式雷达，此刻像块黑色的瓦片嵌在塔顶的木架上，天线转得嗡嗡响。
突然，雷达屏幕上跳出三个红色亮点，正从西北方向的戈壁滩往这边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凌云立刻调整狙击镜，十字准星稳稳锁过去——是三匹无主的战马，马鞍上还挂着血淋淋的行囊，马屁股上的箭伤渗着黑血，显然是从黑风骑的营地逃出来的。
“巴图！带两个人去西边山口接一下，马背上可能有活口！”凌云对着挂在脖子上的对讲机喊，声音被风撕得有点碎。
巴图的回应带着明显的喘息，像是正在扛石头：“收到！这就去！”
了望塔下，杨文正蹲在新砌的蓄水池边，拿着根竹管往池壁上画刻度。他身边堆着十几个陶罐，里面装着从暗河引来的清水，罐口都盖着麻布——这是凌云教的净水法，让泥沙自然沉淀。“凌兄弟，你看这刻度够不够？要是下暴雨，水位超过第三道线就得开泄洪口。”
凌云刚要回话，雷达屏幕突然疯狂闪烁，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泼在宣纸上的朱砂，从西北、东北两个方向涌过来，边缘还在不断扩散。他猛地攥紧狙击枪，指腹按在扳机护圈上——至少两百人，分成两队包抄过来，距离只剩四公里。
“所有人戒备！黑风骑来了，这次带了援军！”凌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炸响在每个人的耳麦里，“杨文，把蓄水池的泄洪口打开一半，让水流进护城河，淹掉城外的低洼地！”
“收到！”杨文扔掉竹管，抄起旁边的撬棍就往泄洪闸跑，木闸门被撬开的瞬间，清水“哗”地涌出去，在城外漫出片浑浊的水洼。
王二狗扛着火箭筒跑到塔下，仰头喊：“凌哥！火箭弹只剩三发了！要不要先打一轮试探？”
“别浪费！”凌云的十字准星追着最前面的红点，那骑手穿着黑风骑的皮甲，却在快到水洼时突然勒马，显然是发现了地面的泥泞，“他们在等后续队伍，想等我们暴露火力布置。巴图还没回来，再拖十分钟！”
他话音刚落，东北方向的红点突然加速，十几匹战马踩着水洼冲过来，马蹄陷在泥里时，骑手们竟直接跳下来徒步冲锋，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王二狗！东北侧五十米，火箭筒压制！”凌云扣动扳机，子弹精准打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对方惨叫着滚进泥里。
“收到！”火箭筒“轰”的一声炸开，泥水混着碎木片溅起丈高，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风骑瞬间被掀翻。
西北方向的红点却趁机往前挪了五十米，停在弓箭射程外。凌云看着屏幕皱眉——他们在学聪明，想用小股部队消耗弹药。他突然想起老石匠昨晚说的话：“黑风骑的萨满懂星象，他们总在寅时进攻，说这时候阳气最弱。”
现在正是寅时末，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凌云突然笑了，对着对讲机说：“杨文，把蓄水池的水往西北方向引，打开暗渠阀门！”
杨文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好嘞！这就去扳闸门！”
暗渠的水流比护城河浅，却更隐蔽，顺着事先挖好的浅沟往西北方向漫，刚好绕到黑风骑的侧后方。凌云盯着那些红点，看着它们渐渐踩进浸湿的土地，突然下令：“所有人换燃烧弹！”
士兵们迅速换弹，凌云的狙击枪也换上燃烧弹头。他瞄准的不是人，而是黑风骑身后捆着草料的驮马——那些草料被晨露打湿，本不容易燃，可暗渠的水带着火油味——那是昨晚士兵们连夜往水里掺的废油。
“打驮马！”
枪声和爆炸声同时响起，燃烧弹落在驮马群里，火油瞬间被点燃，火舌顺着水流蔓延，黑风骑的阵型顿时乱了。惊马嘶鸣着撞在一起，骑手们被烧得惨叫，西北方向的包抄队彻底溃散。
就在这时，巴图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喘息：“凌哥！我们在山口抓到个萨满，他说黑风骑的主力藏在狼山北坡，说……说今晚有流星雨，是他们的吉时。”
凌云看向东方泛起的霞光，晨光正爬上了望塔的木架，在雷达屏幕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他对着对讲机轻笑：“知道了。告诉萨满，今晚的流星雨，我们接了。”
塔下的蓄水池里，清水还在静静流淌，倒映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凌云摸出怀里的星图——那是老石匠用朱砂画的，标注着今晚流星雨的轨迹。他突然明白，所谓的阳气最弱，或许只是他们相信的“真理”，而真正的防线，从来都藏在日出前的坚持里。
十分钟后，黑风骑的红点开始后撤。凌云看着屏幕上渐渐稀疏的信号，低头对正在给狙击枪换弹匣的王二狗说：“去告诉杨文，再修个更高的了望塔，要能看清狼山的全貌。”
王二狗咧嘴笑：“得嘞！这次修三十米？”
“不，”凌云望着狼山的方向，指尖在星图上划过流星雨的轨迹，“修到能看见北极星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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