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崎岖的官道上颠簸近一个月,终于抵达刘四妹的北方老家。
刘家在此地算得上是殷实大户,府邸高墙深院,气派不凡,规模比起南方的任家也不遑多让。
车刚在朱漆大门前停稳,一个手提灯笼神色惶急的小厮快步迎上来,昏光在暮色中摇摇晃晃。
“四小姐!表少爷!您二位可算是回来了!”小厮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忙不迭帮忙打帘子、搬马凳。
刘老板先一步下车,又回身稳稳扶住妻子。
刘四妹搭着丈夫的手站稳,抬眼望向暮色中自家熟悉又像隔了层阴翳的府邸,脸上没有归家的喜悦,只有一片沉沉的凝重。
“我弟呢?死哪儿去了?”劈头就问,语气硬邦邦的,透着火气。
小厮被她问得一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少、少爷他……这几日生意上忙,没、没在府里……”
“哼!”刘四妹毫不客气地打断,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生意?我看是忙着在哪个温柔乡里做他的‘皮肉生意’吧!”
“四妹。”刘老板轻轻拉了拉妻子的袖子,低声道,“先进去看看娘吧,正事要紧。”
小厮感激地看了姑爷一眼,连忙引路,“是是是,老太太一直盼着呢,两位这边请。”
穿过熟悉的垂花门,绕过嶙峋的假山,行走在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回廊间。
亭台楼阁,花草绿植,处处透着昔日鼎盛时的讲究和底蕴。
只是一路走来空空荡荡的,寂寥得有些诡异。
“家里的下人呢?怎么冷清成这样?”刘四妹蹙眉,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才几年光景,我那好弟弟就把家业败光了,连人都养不起了?”
“四小姐说笑了……”小厮脸上讪讪,额角流出细汗,“实在是……府里近来不太平,特别是……出了那档子事后,越发邪性,好多长工短工都找借口辞了,剩下的多半都在老太太院子里伺候,不敢乱走。”
“那档子事?哪档子事?”刘四妹脚步不停,语气更冲,“一个个说话含沙射影的!一个刚出娘胎的孩子能招来多大祸事?还不是爷们自己管不住裤裆,惹了风流债,出了事就往没娘的孩子身上推!呸!不要脸!”
小厮缩着脖子不敢接话,只埋头引路,恨不得立马将这姑奶奶送到老太太面前。
刚走到老太太居住的院子外,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中气不足又异常尖锐的呵斥。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那是你亲弟弟!是咱们刘家唯一的根,顶梁柱!”
刘老太太被丫鬟搀扶着,颤巍巍杵着拐杖站在院门口,显然是听见了女儿刚才嚷嚷的话,老脸涨得通红。
刘四妹也不是肯吃亏的主,当即反唇相讥。
“顶梁柱?顶梁柱在哪儿呢?这么能耐还写信求我千里迢迢回来擦屁股?他人呢?躲哪个耗子洞里当他的‘顶梁柱’去了?”
“你……你反了天了!”老太太没想到女儿出去几年,嘴皮子越发厉害,都敢当面顶撞,气得举起拐杖想打,奈何身子虚,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只得把拐杖重重杵地,指着女儿骂道,“好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娘老子都敢顶撞了?谁教你的规矩!”
刘四妹把脸一扭,拉着丈夫作势就要转身,“行,我规矩不好,我这就走,省得在这碍您的眼,污了刘家的门庭!”
这下老太太真急了。
儿子跑没影,家里乱成一锅粥,亲家那边虎视眈眈,邪事不断……她心里门儿清,眼下能指望也肯出头的,只有这个脾气火爆念旧情的四闺女了。
“好了好了,娘,四妹也是一路辛苦,心里着急。”刘老板适时上前打圆场,温言劝道,“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孩子吧,信里说得含糊,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一提及那个孩子,老太太气势瞬间萎靡下去,脸上满是惊惧,浑浊老眼里透出深深的忌惮。
缩了缩脖子,抬手指着后院方向,声音都低了几分。
“在……在后面那个小偏院里。让、让老管家带你们去吧……我……我就不去了。” 说完,像逃避什么似的,由丫鬟搀着急急退回屋里,还不忘把门带上半扇。
老管家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人,战战兢兢站出来,提着一盏风灯,对刘四妹夫妇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往后院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
廊下本该点燃的灯笼大多漆黑一片,偶有一两盏亮着的,灯焰也很微弱,在穿堂风中飘摇欲熄。
寂静中,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似有若无的北风呜咽声。
“怎么连灯都不点?黑灯瞎火的,就把个奶娃娃扔在这种地方?”刘四妹忍不住又出声质问,心头火起。
老管家提着灯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发干,“是……是老太太吩咐的……说、说点了灯,反而……反而容易招那些东西……”
“愚昧!”刘四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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