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了。
害怕自己哭得太多，太不乖，哥哥就真的永远不回来了。所以他努力遵守着和哥哥的约定——要独立，不再那么黏人。他把那份巨大的思念和不安，笨拙地藏在了小小的身体里。只是今晚，那份想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实在无法抑制。
他需要看到哥哥，哪怕只是一个影子。
雷狮的到来并未让雷伊感到意外。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投影上，仿佛雷狮抓住她衣角的动作再自然不过。她只是将小小的身体站得更直了些，像一株能为弟弟遮挡些许风雨的幼树。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并肩站在场边，沐浴在投影战斗的光影中，沉默地看着。训练场内只有投影中模拟战斗的轰鸣声、元力碰撞的爆裂声，以及雷狮偶尔压抑不住的、小小的抽噎。
终于，投影中的战斗接近尾声。雷蛰以一个极其漂亮利落的冰雷合击，将模拟对手彻底击溃，光影化作碎片消散。整个模拟训练宣告结束。
就在投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雷伊动了。
她伸出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暂停”键。
嗡鸣声停止。雷蛰的身影凝固在场地中央，保持着战斗结束时收势的姿态。冰蓝色的发尾定格在飞扬的瞬间，精致的侧脸在光影中完美无瑕，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雷伊低下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衣角、仰着小脸呆呆望着哥哥影像的雷狮。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伸出双臂。
雷狮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张开小手，任由姐姐将他抱了起来。雷伊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场地中央那个凝固的光影。
他们在离雷蛰投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雷伊抱着雷狮，静静地看着光影中那张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
雷狮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着哥哥的身影，充满了孺慕和渴望。
雷伊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她没有去触碰那虚幻的光影——她知道那只会穿透过去，留下冰冷的虚无感。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雷蛰投影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仿佛在感受着那并不存在的温度。她的动作轻柔而珍重，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哥哥……”雷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温柔和压抑的思念，在空旷的训练场中低低响起，“我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的元力技巧。教官说我进步很快……军队里的训练，我也没有偷懒……我会变得更强……强到……”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似乎后面的话太过沉重，无法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语，更像是在倾诉：“……我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怀里的雷狮似乎被姐姐的情绪感染，也仰着小脸，对着光影中的哥哥，用稚嫩的、带着哭腔却努力清晰的奶音，磕磕绊绊地说：“哥哥……布伦达……乖……没哭……晚上……自己睡……故事……等哥哥讲……布伦达……想哥哥……”
小小的声音，带着最纯粹的依恋和委屈，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雷伊抱着雷狮的手臂紧了紧。她看着光影中哥哥那平静的“目光”，仿佛要将自己和弟弟此刻的模样、此刻的话语，都刻进那虚幻的光影里。
“我们会等你回来的，哥哥。”雷伊最后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哥哥……”雷狮也跟着小声重复，小脑袋靠在姐姐肩头。
说完，两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那精致却虚幻的人影，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永远烙印在眼底。然后，雷伊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控制台的“关闭”键上。
啪。
光影如同破碎的泡沫，瞬间消散无踪。
巨大的训练场骤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穹顶边缘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刚才那短暂、虚幻的“相聚”，如同一个易碎的梦。
——————
夜深了。
雷狮的寝殿内弥漫着安神熏香淡淡的暖意。柔和的夜灯照亮了装饰着星辰壁画的儿童房。
玛利亚莎正有些苦恼地对刚刚到来的雷伊说道：“雷伊殿下，小殿下睡前一直闹着要听……呃，海盗的故事。他说是大皇子殿下以前给他讲过的。可是，我找遍了王宫图书室所有的故事书，连带着冒险传奇都翻遍了，真的没有一本是专门讲星际海盗的……”
雷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痛楚。她当然知道，那些关于“跃羚号”和勇敢海盗的故事，不过是哥哥为了哄布伦达睡觉，随口编造的睡前童话罢了。
它们从未存在于任何书本上，只存在于哥哥温柔的声音和布伦达天真的记忆里。
“我知道了，玛利亚莎。”雷伊的声音平静，“你去休息吧，今晚我来陪布伦达。”
玛利亚莎松了口气，感激地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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