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拜访了教授雷王星史的克劳德教授。老教授正在伏案研究一卷古星图残片,听到雷蛰关于“家族旧事”的询问,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愕,随即是深沉的无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浑浊的眼睛避开雷蛰探究的目光,含糊其辞:“殿下,王室血脉……枝繁叶茂,旁支众多,有些陈年旧事……实在不足为道,也……不宜深究。”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愿触碰禁忌的回避。
“好吧,谢谢您。”雷蛰颔首后离开。
接着是罗兰,这位将优雅刻进骨子里的礼仪大师,在看到雷蛰用终端投射出的照片影像时,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银白眉毛猛地一跳,他端起骨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几滴琥珀色的茶水溅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长长地、带着无尽惋惜地叹了口气,用一方丝帕仔细擦拭着溅出的茶渍,低声道:“殿下,往事如烟,有些尘埃……就让它安息吧。知晓,有时并非幸事。” 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重量。
【都不愿意提起么……】雷蛰愈发困惑,但抱着探查到底的心思,他敲响了索菲亚女爵办公室的门。
这位以犀利毒舌着称的女爵,此刻正对着光屏上一份外交辞令草案皱眉。听完雷蛰的来意,并再次看到那张照片后,她锐利的目光在雷蛰脸上停留了数秒,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不同于前两位的讳莫如深,女爵的红唇勾起一个略带嘲讽又无比直白的弧度。
“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指尖点了点光屏上那个紫发女孩的影像,“是她啊。雷……,算了。她是你父亲和你大伯的表妹,血缘上……算是你姑母?曾经的王室成员。”
“曾经?”雷蛰捕捉到关键,微微睁大的双眸与女爵含笑的眼神对视。
“对,曾经。”女爵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高背椅中,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被王室除名,驱逐出境了。具体原因?哈、一堆狗屁倒灶、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真正的原因……”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雷蛰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无非是触犯了某些‘神圣不可侵犯’的铁律,成了长老议会那群老古董眼中‘不合时宜’的存在。她的存在本身,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种‘错误’。”
她没有再具体说明是什么铁律,但话语中的指向性已足够明显——长老议会,以及他们所维护的某种“纯净”。
雷蛰明白了。导师们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名字,以及她存在过的痕迹,在雷王星王室内部,是一个被刻意尘封、不愿提及的污点。继续追问具体原因,只会让这些关心他的师长们为难。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坦诚,女爵阁下。”雷蛰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将那张照片的影像从终端删除,不再多言,礼貌地告辞。
索菲亚女爵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抿了一口,低声自语:“……倔强的皇子殿下啊。嗯?”
她看到一抹蓝色幽影紧跟着雷蛰飞出门外。
“哪儿来的‘小尾巴’……”她脑海里刚划过提醒皇子殿下的念头又被飞快打消了。
皇子殿下是谁、是能从【雷暴深渊】活着回来并带回数十颗元力源的存在……
能让如此显眼的“眼睛”跟着还肆无忌惮,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不过纵容罢了。
雷蛰再次回到图书室时,已近正午。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方才的信息,也打算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资料查阅。
光线已从晨间的清冽转为午时的明亮温暖,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他走向之前选书的区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儿童读物区——那本《童话集》已被管理员放回了原位,安静地躺在书架上,仿佛从未离开,也从未夹藏过一个被遗忘女孩的影像。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余光瞥见阅览区靠窗的丝绒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
雷伊。
她显然刚结束上午的元力训练,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紫色常服,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正低头看着一本厚重的军事理论书,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静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俏,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仿佛她并非在阅读,只是在消磨等待的时光。那份在雷蛰面前刻意收敛的锐利气场,在不设防的独处时刻展露无遗。
脚步声惊动了雷伊。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漠然仿佛冰雪消融,阳光破云。所有的冷俏疏离如潮水般退去,脸上瞬间绽放出纯粹而璀璨的惊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眼底深处那抹令人心悸的沉郁被瞬间点亮,只剩下纯粹的依赖和找到目标的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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