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并没有反抗。
他看着这堆白色丝线,像看一个孩子用积木搭成的城堡。
“十二罐,”他说,“你在地下室熬了多少个夜晚?”
彼得没有回答。他的发射器液压阀发出空转的嘶鸣。
“可惜。”
金并的左手——一直没有被任何人注意的左手——从王座基座另一侧抬起。
那里有第二枚指纹识别器。
他按下。
自毁程序确认。倒计时:27秒。
“你忘了,”金并说,“我有两只手。”
---
二十七秒。
彼得看着那枚亮起绿灯的识别器。
他没有任何蛛丝了。
他的发射器空仓。他的战衣没有任何武器。他的身体在这三天里只睡了不到六小时,三杯咖啡,半个三明治。
他没有任何可以阻止金并的东西。
除了——
他的手。
他抓住金并的左手腕。
不是攻击。不是锁技。
只是握着。
“我不需要阻止你,”彼得说,“因为你不打算引爆。”
金并看着他。
“你这么确定?”
“你刚才说,”彼得的声音很轻,“三分钟是让我们证明无能为力。”
他的手指收紧。
“但你忘了一件事。”
二十一秒。
“我们从来没有无能为力过。”
他看着金并的眼睛。
“1943年,史蒂夫·罗杰斯没有超级血清的时候报名参军五次都被拒绝。他没有血清的时候,用塑料盾牌在仓库里打沙袋打到指节出血。那是选择。”
“马特·默多克失明的时候十一岁。他可以选择接受盲人按摩培训,在救济金里过完一生。但他选择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练习格斗,摔倒一千次,爬起来一千零一次。那是选择。”
“弗兰克·卡斯尔的妻儿死后,他可以选择酗酒、自杀、或者抱着仇恨腐烂。他选择了战争。那是选择。”
“布鲁斯·韦恩八岁看着父母死在犯罪巷。他可以选择仇恨所有罪犯,选择用恐惧统治哥谭。但他选择不杀人。每一天,每一次,每一个他本可以结束的敌人——他选择不。那是选择。”
十七秒。
“我也是。”彼得说,“我被蜘蛛咬了,获得超能力。那不是选择。那是意外。但梅婶问我‘你还要继续忍耐吗’——我选择回答‘会’。本叔教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选择相信那是真的,不是自我安慰的谎言。”
他看着金并。
“你今天启动这个程序,不是为了杀五百万无辜的人。是为了让我们恨你。为了证明英雄和暴徒没有本质区别,在极端压力下都会选择自保而不是拯救。为了让你四十年建立的那个命题——‘人类只能被恐惧统治’——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
十三秒。
“但你不是真的想死。”彼得说,“你只是想证明,活着也没有意义。”
金并沉默了。
倒计时数字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心电图最后的痉挛。
十一秒。
十秒。
九秒。
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
彼得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或者“我猜的”。
他看着金并的眼睛。
“因为我十二岁的时候,”他说,“也以为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是成为让坏人害怕的东西。”
八秒。
七秒。
六秒。
金并的左手手指从指纹识别器上滑落。
不是被彼得掰开的。
是他自己松开的。
他靠在王座基座上,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红色倒计时。
五秒。
四秒。
三秒。
他闭上眼睛。
二秒。
一秒。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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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毁程序终止。
触发条件未达成。
切换至待机模式。
王座厅的应急照明熄灭,常规灯光重新亮起。
天花板上的红色数字消失了。
金并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他自己松开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彼得·帕克。
“你——”他说。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从彼得脸上看到的,不是胜利,不是庆幸,不是“我猜对了”的如释重负。
是悲伤。
“你设计了那么多层防御,”彼得轻声说,“防篡改协议,假线路陷阱,备用启动装置。但你忘了设计最基础的一层——”
他停顿。
“——防自己。”
金并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三十年前就知道,这座帝国最大的漏洞不是复仇者,不是联邦政府,不是任何外部敌人。”
他顿了顿。
“是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白色蛛丝的右手——那堆化学纤维现在像某种荒诞的石膏绷带。
“因为我从来不相信自己配得上建造的任何东西。”
沉默。
彼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夜晚那样——站在崩塌边缘,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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