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帕克是从八十七楼窗户爬进去的。
菲斯克大厦顶层观景台，三百六十度玻璃幕墙外，纽约的夜景铺展开来，像洒了一地的碎钻石。但彼得没心情看。他的蜘蛛感应从半小时前就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警报，而是一种迟钝的嗡鸣，像隔着一层棉被听蜂鸣器。
不对劲。
他落地，蛛丝黏在天花板上，倒挂着观察。
威尔逊·菲斯克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低头签文件。西装一丝不苟，灯光照在他光头上，像另一轮月亮。
“晚上好，蜘蛛侠。”金并未抬头，“我算着你该到了。”
彼得翻身落下。“人在哪？奥本海默博士。”
金并放下钢笔，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计算。像在看一道待解的数学题。
“在安全的地方。”金并说，“如果你指的是物理安全的话。心理层面就不好说了。”
他按下桌边按钮。
整面玻璃幕墙突然亮了。不是透光，而是变成了显示屏。二十几个分屏，每一个都是实时监控画面：客厅、卧室、厨房。每个画面里都有人——老人、孩子、女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已经睡着了。
彼得认出了其中几个。奥本海默博士的妻子。他上中学的女儿。他年迈的父母。
“神经毒气的配方，奥本海默博士还在犹豫。”金并站起来，手杖点地，“所以我给他一点……动力。每拖一分钟，我随机杀一个他的家人。现在已经过去……”他看表，“十七分钟。”
彼得冲向金并。
蜘蛛感应这次响了——尖锐！但他已经收不住力。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金并脸上。
砰！
金并的头偏了偏，嘴角渗出一道血丝。他抬手抹掉，笑了。
“力量不错。”他说，“但发力太‘直’。”
手杖动了。
不是砸，是横扫。彼得想躲，但脚下一滞——地毯突然通了电！针刺般的麻痹感从脚底窜上来，他慢了半分之一秒。
够了。
手杖击中肋下，彼得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撞在玻璃幕墙上——本该碎裂的钢化玻璃纹丝不动，反而是他浑身骨头都在响。
“振金涂层。”金并缓步走来，“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得见外面。而且会干扰某些……生物感应。”
彼得翻身爬起，射出蛛丝——
蛛丝黏在墙上，但粘性不对。像涂了油的绳子，滑落下来。
“高频静电脉冲。”金并解释，“干扰聚合物粘性。你的小玩具，我研究过。”
彼得换战术。近身，拳脚如雨点般落下。金并不躲不闪，硬扛。每一次击中，彼得的拳套都传来电击的反冲——金并的西装内衬通电了。
“你每打我一拳，”金并抓住彼得手腕，“就是在给自己上电刑。”
他一拽，彼得失去平衡。金并另一只手抓住射来的蛛丝——徒手抓住，不顾静电灼烧的嗤嗤声——然后抡起。
彼得成了链球。
一圈，两圈，砸穿第一道承重墙。石膏板、钢筋、管线暴露出来。三圈，砸穿第二道墙。文件柜倒塌，电脑屏幕碎裂。
第三圈时，彼得终于挣脱，在空中翻滚，射出蛛网封向金并的眼睛——
金并闭眼了。
他凭记忆和风声，巨手一抓，准确扣住彼得手腕。
“你的话太多了。”金并说，眼睛依然闭着，“战斗时说话，是弱者争取时间的把戏。”
他一拧。
彼得听见自己腕骨发出呻吟。他咬牙，另一只手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双腿蹬向金并胸口——
正中。
但金并只是后退半步，手依然没松。
“够了。”金并睁眼。
他一脚踩在彼得胸口，把他钉在地上。手杖尖端弹出，抵住彼得后颈。冰冷，锐利。
玻璃幕墙上，一个分屏突然黑了。
接着是第二个。
“不——”彼得挣扎。
“别紧张。”金并说，“只是暂时屏蔽。他们都还活着。暂时。”
他俯身，手杖尖端刺破制服，抵在皮肤上。
“你的道德让你软弱，孩子。”金并的声音很低，却穿透雨声和风声，“如果刚才，你不看那些屏幕，不顾那些人质，全力杀我——你有三成机会。虽然小，但是机会。”
手杖压得更深。
“现在，机会是零。”
彼得躺在那里，喘着气。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他能感觉到手杖尖端再进一寸就会刺穿脊椎。
但金并收回了手杖。
“起来。”
彼得愣住。
金并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另一个按钮。玻璃幕墙恢复透明，监控画面消失。纽约的夜景重新填满视野。
“我不杀你。”金并背对着他，“我需要一个传话人。”
他转身，目光像两把手术刀。
“回去告诉所有穿紧身衣的、戴面具的、自以为在行侠仗义的每一个人：从今天起，纽约的夜晚归我管。我的规矩，就是法律。谁违反，谁消失。”
他坐下，重新拿起钢笔。
“你可以走了。门在那边。”
彼得爬起来，浑身疼痛。他走到观景台边缘，回头看了金并最后一眼。
巨汉坐在灯光下，继续签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彼得跃出窗外，蛛丝荡入雨夜。
大厦顶层，金并放下笔，拿起电话。
“计划B启动。”他说，“奥本海默博士的家人，转移到二号安全屋。给博士看刚才的战斗录像——重点是蜘蛛侠差点害死他们的部分。”
挂断电话。
他看着窗外蜘蛛侠消失的方向，他瞥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
西装笔挺，表情平静。
倒影外，纽约在他脚下蔓延，像一片等待被驯服的黑暗丛林。
而他已经撒下了第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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