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破败的领主府及其周边狭小的领地彻底吞没。仅有几处窗口透出微弱的、摇曳的油灯光芒，像是随时会被这浓重黑暗掐灭的萤火。寒风呼啸着穿过腐朽的木板缝隙，发出呜呜的瘆人声响。
府内最大的房间，也是唯一还算完整的房间里，杨戬并未入睡。他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上，一盏油灯映照着他眉心那道紧闭的竖痕和略显疲惫的双眼。旁边的小床上，哪吒裹着那件小皮袄，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还咂咂嘴，似乎在梦里品尝着什么美味。
老约翰蜷在火塘边的旧毯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显得异常宁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幅凄清却安稳的冬夜图景。
但杨戬的心却静不下来。白日里黑石领使者狼狈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他了解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折了面子，又觊觎领地新打造的农具和过冬的存粮，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隐藏在黑石男爵身后的黑袍法师，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咯吱——”
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踩雪声，透过并不严实的窗缝钻了进来。
杨戬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猛地抬头。额心那道竖痕似乎微微发热。
几乎是同时！
“铛！铛！铛——！”
尖锐刺耳的铜锣声如同炸雷般，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那锣声急促、慌乱，充满了惊恐，是从领地边缘简陋的了望哨传来的！
“敌袭！敌袭！！西边！黑压压一片人！！”了望哨上负责守夜的年轻民兵皮特声嘶力竭的呐喊紧随其后，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破音。
“呜哇——！”熟睡的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醒，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老约翰一个激灵从毯子里滚起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怎么了？怎么了？兽潮又来了？！”
“不是兽潮！”杨戬早已弹身而起，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长矛——那是用钢鬃猪王的獠牙精心打磨而成的矛头，寒光闪闪。“是黑石领的人！约翰，看着哪吒！”
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房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他的衣袍。
屋外，领地已乱作一团。被锣声和喊声惊醒的领民们惊慌地从各自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里钻出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男人们惊恐的询问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集合！民兵队！拿武器！到木墙边集合！”杨戬的声音如同冰碛，穿透了混乱的噪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镇定，瞬间压下了大部分的恐慌。
汤姆、铁匠和其他几个被选为民兵队长的骨干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大声呼喝着让各自小组的人拿武器，一边朝着杨戬的方向狂奔。
杨戬几步跃上领主府门口那个用泥土垒砌的矮台，目光如炬，扫向西方。
尽管夜色深沉，但他残破的天眼依旧能勉强视物。只见领地西侧那片开阔的雪地上，黑压压的人影如同鬼魅般 silent 而迅疾地逼近！人数远超他的预料，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四十人，几乎是他们民兵队总人数的两倍！而且这些人影行动间隐约透着章法，远非之前那些乌合之众的税吏打手可比。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皮甲，手中兵器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这是黑石男爵精心培养的私兵！
更让杨戬心头一沉的是，在那群私兵的中段，一个披着厚重黑袍、手持弯头法杖的身影异常醒目。他周身似乎环绕着一层无形的能量场，落下的雪花都在他头顶悄然滑开。
黑袍法师！他果然来了！
“领主大人！他们人太多了！还有那个法师！”汤姆气喘吁吁地跑到台下，脸上血色尽褪，握着新打造的战斧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铁匠也到了，他拿着一面简陋的木包铁皮的盾牌和一把厚背砍刀，声音粗嘎：“妈的，这帮贵族老爷的狗腿子！真敢来！”
“慌什么！”杨戬厉声道，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快速推进的敌影，“还记得我们演练过的吗？他们人多，但我们有墙！有陷阱！拿起你们的弓，找到你们的掩体！汤姆，带你的人去左翼！铁匠，右翼！记住，听我号令！”
他的冷静和果断如同定海神针，迅速感染了聚集过来的民兵们。虽然恐惧依旧写在每个人脸上，但手脚却不再慌乱，开始按照平日枯燥重复了无数次的演练，奔向自己的岗位。
“咻——啪！”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红色光球猛地从黑袍法师的法杖顶端射出，尖啸着划破夜空，然后像烟花一样在领地上空炸开！
猩红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下方的领地，也照亮了那些私兵狰狞兴奋的面孔，以及民兵们苍白的脸。
这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威慑。
“攻击！”私兵队伍中，一个头目模样的家伙挥剑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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