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府学的晨钟刚刚敲响。
明远在号舍里睁开眼。同屋的张简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起身，穿上棉袍，就着窗外微光开始晨读。《大学》第一章还未读完，走廊上已响起杂役送热水的铜铃声。
府学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此时，小食巷的王记铺子后院，苏家也开始了在府城的第一个早晨。
“灶台得重新砌。”苏语棠蹲在厨房里，用小棍在地上画图，“这两眼灶不够，得再加一眼小灶专门熬高汤。烟道也得改，不然满屋油烟。”
苏知娴挽起袖子，开始清扫正房。灰尘扬起，在晨光里飞舞。静姝负责擦洗门窗，明轩被分配去井边打水——这是个体力活，但他干得格外卖力。
“小妹，水来了！”明轩提着满满两桶水，气喘吁吁。
“放那儿。”苏语棠正指挥着请来的泥瓦匠，“李师傅，这灶口要往外扩三寸，火才旺。”
泥瓦匠老李是陈员外介绍的，干活实在。他看了看苏语棠画的草图，惊讶道：“小丫头，你这灶画得讲究啊！火道这么走，省柴火还热得匀。”
“跟我娘学的。”苏语棠面不改色地撒谎。
其实这是现代农村土灶改良版，她上辈子在美食纪录片里看过。
忙到午时，灶台初步改造完成。老李收了工钱走了，苏知娴开始准备在府城的第一顿饭——简单，但必须有家的味道。
新灶第一次生火。松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亮苏语棠认真的小脸。大铁锅烧热，下一勺猪油，油化开后放入切碎的腊肉丁，“刺啦”一声，咸香瞬间炸开。
腊肉煸出油，下切块的土豆、胡萝卜翻炒，再倒入淘好的米，加水，撒盐。盖上锅盖，中火焖煮。
另一口小灶上，白菜豆腐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半个时辰后，锅盖揭开。腊肉的咸鲜已浸透每一粒米，土豆绵软，胡萝卜甜糯。简单的一锅腊肉焖饭，却香得让人挪不开步。
“开饭！”苏知娴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
一家人围着临时用木板搭的桌子，吃得头也不抬。明轩连扒两碗，嘴角粘着饭粒：“娘，这饭真香！比客栈的好吃多了！”
“那是。”苏语棠得意，“客栈的大锅饭，哪有自家小灶的锅气？”
饭后稍歇，便开始正事。苏知娴清点带来的样品：猪肉脯三种口味（原味、蜜汁、香辣）、辣油、肉松、芝麻酥，还有新做的“文房四宝糕”。
“咱们下午先去府学附近的‘清茗茶馆’。”苏知娴定下目标，“那家茶馆生意好，读书人多。若能谈成，是个好开端。”
未时正（下午一点），母女四人换上干净衣裳，提着两个精致的竹篮出了门。篮子里是分装好的试吃样品，每份都用油纸包得方正，贴上静姝手写的标签。
清茗茶馆在府学东侧，临街二层小楼，白墙黑瓦，很是雅致。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谈笑声。
柜台后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眉眼精明，正在拨算盘。见客人来，抬头笑道：“几位是喝茶还是……”
“掌柜娘子好。”苏知娴上前，温声道，“我们是新来府城的，做些点心小吃。听闻贵店在学子中口碑极好，特来拜访，想请您尝尝我们的东西。”
说着，示意静姝打开竹篮。
掌柜娘子姓吴，是个见过世面的。她看了看油纸包，又看了看眼前这端庄的妇人和几个整齐的孩子，来了兴趣：“哦？什么点心？我这儿点心都是从‘一品斋’订的，那可是府城老字号。”
“您先尝尝。”苏语棠脆生生开口，拆开一包蜜汁猪肉脯，“这是我们独家的蜜汁肉脯，用的是上等猪后腿肉，十几种香料腌制，果木炭火慢烘。”
吴娘子拈起一片。肉脯呈漂亮的琥珀色，纹理分明，蜜香混着肉香钻进鼻子。她咬了一口——咸甜适口，肉质韧而有嚼劲，越嚼越香。
“唔……”她细细品味，“确实不错。甜而不腻，肉香醇厚。这蜜汁调得巧，遮了肉腥又不夺味。”
“您再尝尝这个。”苏语棠又打开辣油小罐。
吴娘子用筷子尖蘸了点，送入口中。初是芝麻香，接着是辣椒的鲜辣，最后回味里还有几种说不出的香气层次。
“这辣油……”她眼睛亮了，“不像寻常辣子那么燥，香得很。配面食绝佳。”
“这是我们秘制的，用了三种辣椒、十几种香料，还加了花生芝麻。”苏语棠适时推销，“您可以放在柜台上，客人吃面吃馄饨时加点，保管生意更好。”
吴娘子沉吟片刻：“东西是好东西。但我这儿是茶馆，主要卖茶，点心只是搭着卖。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们想放些样品在您这儿。”苏知娴接话，“客人尝了喜欢，可以预定。我们每三日送一次货，您从中抽一成利。不占您本钱，不压您货，卖多少结算多少。”
这个条件很灵活。吴娘子拨了拨算盘，终于点头：“成。先放十包肉脯、五罐辣油试试。若好卖，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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