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铺子里卖的，是特意做的。”苏知娴将食盒递上，“听闻陈员外喜美食，这蜜汁肋排是古方改良，甜而不腻，酥烂入味。还有这猪肉脯，用的是新调的黑椒口味；青团是昨儿个新采的艾草，最是新鲜。”
话说到这份上，陈管家不好再推。他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显然分量十足。
“苏娘子有心了。”他语气缓和了些，“可是……有什么事？”
苏知娴知道瞒不过，干脆直言：“确实有事相求。小店近来被黑虎帮纠缠，生意艰难。听闻陈员外德高望重，想请员外……说句话。”
陈管家眉头微皱：“黑虎帮？那帮泼皮确实不像话。不过……”
他顿了顿：“员外是体面人，不好直接插手这种事。”
“不敢劳烦员外插手。”苏知娴忙道，“只求员外……若是方便，在与人闲谈时，提一句‘苏记的点心不错’即可。”
这话说得巧妙。不提黑虎帮，只求一句“赏识”。但这话若从陈员外口中说出，传到黑虎帮耳朵里，意思就不同了——陈员外欣赏的铺子，你们也敢动？
陈管家沉吟片刻：“食盒我收下。至于员外那里……我会找机会提一句。但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苏知娴行礼，“多谢陈管家。”
从陈府出来，明远低声问：“娘，这样……能成吗？”
“不一定。”苏知娴实话实说，“但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咱们不能总指望李大勇他们护着，也不能真跟黑虎帮硬碰硬。找个靠山，哪怕只是借个名头，也是条路。”
回到铺子，天色已近黄昏。今天的生意更差了——只卖了不到一百文，连成本都没收回来。
周大根和孙婶子惴惴不安地收拾着，见苏知娴回来，欲言又止。
“东家，今天……”周大根搓着手，“油条剩了一大半，明天怕是不能卖了。”
“没事，剩下的咱们自己吃，不浪费。”苏知娴安抚道，“工钱照发，你们别担心。”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急。一天两天还能撑，十天半个月呢？伙计们要养家，不能让人白干。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吃饭。气氛有些沉闷，连最活泼的明轩都乖乖扒饭，不敢说话。
“我有个主意。”苏语棠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黑虎帮不是不让客人来吗？那咱们就‘送’出去。”她夹了块酱黄瓜，“做盒饭。”
“盒饭？”
“嗯。”苏语棠比划着，“用竹筒或者木盒，装上饭菜：一荤一素，再加点酱菜米饭。咱们做好，送到码头、货栈、集市……那些地方人多，黑虎帮总不能挨个拦吧？”
苏知娴眼睛亮了。对啊！你不让我在铺子里卖，我外送总行吧？码头工人要吃饭，货栈伙计要吃饭，黑虎帮再横，还能拦着人不让吃饭？
“可是……送餐得有人手。”明远提出实际问题，“咱们忙不过来。”
“李大勇他们。”苏语棠早就想好了，“让他们帮忙送，每送一份，给他们一文钱抽成。这样他们多份收入，咱们也多条销路。”
“那饭菜呢？天热，容易坏。”
“用保温的食盒。”苏知娴接话，“我在现代见过那种——双层，中间填棉花或者木屑，能保温一两个时辰。咱们可以做简易版的。”
思路一打开，办法就多了。
静姝小声说：“我……我可以画菜单，贴在码头上。”
明轩举手：“我能帮忙装饭！”
众人都笑了，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那就这么办。”苏知娴拍板，“明天开始，试做盒饭。先做二十份，送到码头试试水。”
她看向苏语棠：“盒饭的菜式，你有什么想法？”
“简单，实惠，下饭。”苏语棠掰着手指头，“梅菜扣肉、土豆烧鸡、麻婆豆腐……这些都能提前做好，量大管饱。再配个素菜，比如炒青菜、拌黄瓜。最后加点酱菜，齐活。”
“行，明天就试。”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苏知娴和苏语棠坐在院里，就着一盏油灯算账。
“盒饭定价十文一份，成本大约六文，净利四文。如果能一天卖一百份，就是四百文利润，比铺子里卖早点还多。”苏知娴在纸上写着。
“但前提是能卖出去。”苏语棠托着腮，“黑虎帮要是连外送都拦……”
“那就真撕破脸了。”苏知娴放下笔，“他们敢拦着工人吃饭，李大勇他们第一个不答应。码头工人要是闹起来，黑虎帮也讨不了好。”
这是她的算计——把码头工人拉到自己的利益链里。你黑虎帮敢断我财路，就是断工人们的财路。到时候不用她出面，工人们自然会反抗。
“可以啊知娴。”苏语棠挑眉，“都会玩合纵连横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苏知娴白她一眼，“对了，你那边‘交朋友’进展如何？”
“还行。”苏语棠掏出她的小本子，“卖糖人的老张头答应帮我留意黑虎帮的动静——代价是每天给他孙子留两个肉包子。绣坊刘寡妇说，她娘家兄弟最恨贪官污吏，要是黑虎帮真跟县衙的人勾结，他可以帮忙递话……”
她一条条说着，苏知娴听着，心里渐渐踏实。
这个闺蜜，永远能给她惊喜。
“还有，”苏语棠合上本子，“我打听到个有意思的事——独眼彪有个死对头，叫‘过江龙’，在隔壁镇混。两人为了争码头生意，打过好几次。”
“你想……借力打力？”
“还没想好。”苏语棠歪着头，“但多条路总是好的。”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苏知娴看着跳跃的火焰，轻声说：“语棠，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苏知娴握住她的手，“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语棠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傻话。咱们是一体的，谁离了谁都不行。”
她顿了顿，笑了：“再说了，这么有意思的日子，我一个人多无聊？得拉着你一起折腾才行。”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温柔。
但她们都知道，真正的风雨，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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