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五的清晨，苏家小院的灶间飘出浓郁的肉松香气。苏知娴正在炒制新一批肉松——这是明远最爱吃的，她要在他回来前备好。
“滋滋……”
煮熟的猪里脊肉在锅中被木铲反复按压、翻炒，渐渐变成蓬松的絮状。火候是关键，太小水分去不净容易发霉，太大又容易炒焦。苏知娴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差不多了。”苏语棠在一旁看着火候，递过调味碗，“加料吧。”
苏知娴接过碗，将炒好的肉松拨到锅边，在锅中心下入白糖、酱油、五香粉的混合料汁。料汁在热锅上“滋啦”一声腾起香气，她迅速将肉松拨回翻炒，让每一丝肉松都均匀裹上酱色。
最后撒入炒熟的白芝麻和少许海苔碎——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改良，增加了口感和风味层次。
“真香啊！”明轩从屋里跑出来，鼻子使劲嗅着，“娘，这是给哥做的吧？”
“就你鼻子灵。”苏知娴笑着盛出一小碟给他，“尝尝，味道怎么样？”
明轩也不怕烫，用手捏了一撮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好吃！咸咸甜甜的，比上次的还好吃！”
静姝也走过来，小声说：“哥今天能回来吗？”
“能。”苏知娴看看天色，“林夫子说午时前到县学，咱们等会儿去接他。”
她将炒好的肉松装进大陶罐里，又着手准备午饭。今天要做明远爱吃的几道菜：红烧排骨、蒜蓉蒸茄子、清炒豆苗，还有一大锅冬瓜排骨汤。
“滋啦——”
排骨下锅煸炒至金黄，烹入黄酒，那股焦香混着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苏知娴加入酱油、冰糖、香料，添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另一个灶上，蒸锅已经上汽。茄子切成长条，铺在盘中，撒上蒜蓉、剁椒，淋上香油，放进蒸笼。蒸汽“噗噗”地顶着锅盖，蒜香混着茄子特有的清香飘散出来。
“娘，我去接哥！”明轩自告奋勇。
“你认得路吗？”苏语棠逗他。
“认得！从县学到家，我走过好多次了！”明轩挺起小胸脯。
最后是静姝跟着去的——她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姐弟俩手拉手出门时，苏知娴还在身后叮嘱：“路上小心，接了哥哥就回来，别乱跑！”
午时初，明远果然回来了。不止他一个人，陈修远也一起来了——说是来送明远，顺便……蹭饭。
“苏姨，我又来叨扰了。”陈修远笑着行礼，手里还提着一包府城的特产点心。
“欢迎欢迎！”苏知娴笑着迎他们进屋，“修远快坐，一路辛苦了吧？”
明远放下书箱，看着娘亲，眼圈有点红：“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知娴上下打量儿子，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神更亮了些，透着见过世面的沉稳，“快去洗洗，马上开饭。”
午饭摆上桌时，明轩已经迫不及待地讲起了这几天的趣事：他在学堂被夫子夸了，静姝的画被冯先生选去参加画展，铺子里新来了个会包漂亮蝴蝶结的荷花姐姐……
明远静静听着，不时给弟弟夹菜。红烧排骨炖得软烂入味，蒜蓉茄子软糯咸香，清炒豆苗脆嫩爽口，冬瓜汤清甜解腻……都是他想了半个月的家常味道。
“府城的饭不如娘做的好吃。”他忽然说。
“怎么会？”苏知娴给他盛汤，“府城大酒楼那么多，肯定有好的。”
“味道是好，但……”明远想了想，“但少了点什么。可能是……少了家的味道吧。”
这话说得苏知娴心里一暖。她给儿子夹了块最大的排骨：“多吃点，补补。”
饭后，陈修远告辞回家。明远帮着收拾碗筷，被苏知娴拦住了：“你去歇着，一路劳顿。”
“我不累。”明远坚持，“在府城也是自己收拾的。”
他利落地洗碗、擦桌、扫地。动作比从前更熟练了——看来这半个月在外面，确实成长了不少。
收拾完，明远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一切如常，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只是……多了一层薄灰。他拿起抹布准备擦拭，忽然看见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蓝布。
这是什么？他记得走前抽屉是空的。
疑惑地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蓝布封面的旧书。书角磨损，纸页泛黄，但保存完好。他小心地拿起来，翻开扉页——
“靖安三年，武威将军李牧手注”。
明远的手猛地一颤。
这本书……这本书怎么会在这里？！他猛地想起府城书铺里，自己捧着这本书爱不释手的样子，想起掌柜那声“五十两，少一文不卖”，想起自己最后只能遗憾放下的无奈……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书页上，洇开了墨迹。明远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他紧紧抱着书，肩膀微微颤抖。
“怎么了？”苏知娴推门进来，看见儿子这样，心里一紧。
明远抬起头，满脸泪水：“娘……这本书……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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