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的清晨，镇东苏家小院飘出熟悉的肉脯香气。李嫂和孙婶子在后院烤着今天的第一炉蜜汁黑椒肉脯——这是柳府今天要的货，必须准时。
“滋啦——”
肉片在铁板上卷曲变色，孙婶子熟练地翻面、刷蜜。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苏知娴制定的“标准化流程”，每片肉烤制的时间、火候、刷蜜次数都精准无误。
前院灶间，苏知娴正在试做新口味的腌笃鲜。六月的笋不如春天鲜嫩，但她用了别的法子——加了些干贝和虾米提鲜，又放了几片火腿，汤色更浓，味道层次更丰富。
“咕嘟咕嘟……”
陶罐在小火上慢炖，干贝的鲜、火腿的咸、笋的甜在汤中慢慢融合。她掀开罐盖看了一眼，汤汁已经变成奶白色，香气扑鼻。
“这个好。”苏语棠凑过来闻了闻，“比春天的版本更鲜。不过成本也高了吧？”
“是高了些。”苏知娴用勺子尝了尝咸淡，“但柳府那边不差钱，要的就是精细。这个版本，一罐可以卖到三十文。”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苏语棠去开门，门外站着翠花婶，背着个大竹篓，额头上都是汗珠。
“翠花婶？您怎么来了？”苏语棠惊喜地让她进来，“快歇歇，这么大早的。”
翠花婶放下竹篓，擦了把汗：“今儿是初八，按约定来送货。”她打开竹篓，里面是二十斤处理好的猪肉，已经切成标准厚度，分装在油纸包里，“原味八斤，五香六斤，麻辣四斤，蜜汁黑椒两斤——都腌好了。”
苏知娴从灶间出来，看到翠花婶，笑了：“婶子来得正好，尝尝新做的腌笃鲜。”
她盛了一小碗递过去。翠花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鲜！比春天的还好喝！”
“加了干贝和火腿。”苏知娴解释，“成本高，卖得也贵。不过柳府那边应该会喜欢。”
翠花婶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上个月的分红，二两五钱。您点点。”
三人到堂屋坐下。苏知娴给翠花婶倒了茶，这才问起村里的情况。
“好着呢！”翠花婶脸上露出笑容，“现在固定跟我干的，有六个妇人。王寡妇、李大嫂、张二婶、刘三姐、我侄女小兰，还有村西的赵娘子。都是手脚麻利、家里困难的。”
她掰着手指数：“每天处理三十斤肉，每人能分到五斤的活儿。一斤肉给两文工钱，一天就是十文，一个月三百文。这在村里可是高收入了！”
苏知娴点头：“不错。产量稳住了，品质呢？”
“品质您放心。”翠花婶认真道，“我都按您教的来——肉要张屠户每天清早送新鲜的，验收了才收；切肉厚薄要均匀，我都拿尺子量；腌料的配方您分包给我，我按比例配，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这个月的账，您看看。”
小本子记得很详细：某日收肉多少斤，支付工钱多少文，送镇上多少斤……最后一页是汇总：本月总收入五两银子，支出工钱三两六钱，净利一两四钱。
“利润比上个月少了？”苏知娴注意到。
“是肉涨价了。”翠花婶解释，“张屠户那边每斤涨了两文。不过我没给您涨价，还是按原来的价算。我想着……咱们刚开始合作，不能因为这点小波动就变。”
苏知娴心里感动。翠花婶这是宁可自己少赚，也要守住诚信。
“不能让你吃亏。”她当即道，“从下个月起，每斤肉的加工费提到两文半。你给她们还是两文，多出来的半文是你的辛苦费。”
“这……”翠花婶眼眶红了，“知娴，你……”
“别说了，应该的。”苏知娴握住她的手，“你帮我管着村里这一摊，劳心劳力，该得的。”
她顿了顿：“村里现在……怎么样？大家日子好过些了吗？”
“好过多了！”翠花婶抹抹眼角，“王寡妇的儿子能上学了，李大嫂能给婆婆抓药了，张二婶家修了屋顶，刘三姐家买了头小猪崽……都是托您的福。”
她越说越激动：“现在村里人都羡慕得很，好多人都想跟着干。但我记着您的话，人不在多，在精。这六个都是老实的，嘴严，干活认真。”
正说着，翠花婶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对了，有件事……得跟您说说。”
翠花婶压低声音：“前些天，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绸衫，像个掌柜的；另一个年轻些，像是伙计。他们在村里转悠了一整天，到处打听您家的事。”
苏知娴心里一紧：“打听什么？”
“打听您怎么发的家，肉脯怎么做的，配方从哪儿来的……”翠花婶道，“还打听您家里有什么人，孩子在哪儿上学……问得可细了。我当时在地里，是王寡妇告诉我的。她说那两人说话怪怪的，不像好人。”
苏语棠皱眉：“知道是哪儿来的吗？”
“王寡妇听口音……像是府城的。”翠花婶道，“她还看见那两人去了老苏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来苏老太出来了，说了几句话，那两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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