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宫道上,萧辰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和傅玖瑶并肩走了一段,风停了,花也不再落。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已经离开,可那份安静还留在心里。
刚走到宫门处,一名内侍快步迎上来,低头行礼:“陛下召五皇子独见,此刻就在御书房。”
萧辰停下脚步,看了眼天色。他知道这一去不会再有刚才那样的宁静。
他转身对傅玖瑶说:“你先回去。”
她点头,没问原因。只轻声说:“别太久。”
他整了整衣袖,跟着内侍往里走。宫墙高,路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日规矩上。他记得小时候每次被父皇单独叫去,都是为了责问——为何不习武,为何偏听民间疾苦,为何总站在那些不该站的位置。
可今天不一样。
御书房的门开了,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奏折,却没有看。见他进来,才放下。
“来了。”皇帝的声音很平,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
“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皇帝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坐。”
萧辰坐下,背挺直。屋里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皇帝看着他,许久没说话。然后开口:“最近的事,我都听说了。”
“哪一件?”
“朝堂上为女子说话,南边建医馆,还有你在户部推行的新账法。”皇帝顿了顿,“你做的事,比其他人都实在。”
萧辰没应话。
皇帝又说:“有些位置空着,久了不好。该有人接的,得开始准备了。”
这话很轻,但压下来却重。
萧辰抬头看他一眼。皇帝没回避目光,只是轻轻敲了下桌面。
那一刻他明白了。
不是明说,也不是下旨,可意思已经到了。
他喉咙动了一下,低声说:“儿臣……不知是否能担此任。”
皇帝笑了笑:“你从来不说自己行不行,只问事该不该做。这点像你母妃。”
提到母妃,萧辰胸口一紧。
那个总是穿素色衣裙、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死在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要活得像个人,别变成权力的影子。”
他现在坐在离皇位最近的地方,听见父亲说“该有人接了”,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傅玖瑶躺在花下的样子。
她说想种药园,想教女子识字看病,不想再争什么。
他也想陪她去做这些事。
可如果他不做这个选择,别人来做呢?那个人会不会允许女子入仕?会不会拆掉那些刚立起来的医馆?
皇帝没再往下说,只喝了口茶,示意谈话结束。
萧辰起身告退,脚步比来时更沉。
回到府中,他没有进屋,站在廊下看着天。天灰蒙蒙的,星星还没出来。
傅玖瑶听见动静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把茶递给他,发现他手指有点抖。
“怎么了?”她问。
他接过茶,没喝,握在手里取暖。
“父皇刚才叫我过去。”他说,“他说有些位置,该有人接了。”
她站着没动,也没露出惊讶。
“你是说,皇位?”
他点头。
她看着他,眼神很静。“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想辜负你。”
她明白他的意思。那天在花下说的话,他们都记得。
她想过的日子,是远离朝堂的。而他若接了这个位子,就得一辈子钉在这里。
可她也知道,他不是为自己想要。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想当皇帝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骗你。”他说,“我怕我接了,会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可我也怕我不接,以后没人替你说得了话。”
她没说话,只是靠上前一步,把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他眼眶发热。
“无论你选哪条路。”她说,“我都跟你一起走。”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不是支持一句空话,是她愿意把自己未来的安稳押进去。
他想起她在朝堂上一个人站着,面对那么多反对的声音,手里攥着那份方案,一句话都没退。那时他就知道,她不怕难,只怕无意义地输。
而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他看着院中的树影,“你说你想建书院。”忽然说。
“嗯。”
“如果我在上面,你能建更大的。不只是药园,还能让所有想学的女子都进去。”
“你会很累。”她说,“你会变成另一个人。”
“那我尽量不变。”他转头看她,“我答应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事。也不会让那些刚站起来的人再被压下去。”
她望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
他愣了一下。“因为一本医书抄错了剂量,你非说我该重罚那个抄录的小吏。”
“我说人命不是数字。”她接道,“你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笑了下。“所以你现在信我?”
“我一直信。”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还信不信自己当初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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