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的话刚落，殿内空气像是被压紧的布，绷得发僵。
傅玖瑶没动，萧辰也没出声。
皇帝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最后把它交给身旁的老太监，“收起来，等查清再议。”
他抬头环顾大殿，“今日事到此为止。退朝。”
百官低头行礼，退出时脚步比往常轻，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傅玖瑶走在宫道上，阳光照在肩头，却不觉得暖。她知道，这一关过了，可后面还有更多看不见的路。
萧辰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到御花园外。
宫人已在园中摆好宴席。长桌沿水而设，酒菜齐备，乐师立于廊下，静候圣驾。今日是庆贺战事平定的皇家宴请，原定三日后举行，皇帝却提前下令，就在今日办。
傅玖瑶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灯火初燃的景象，问萧辰：“他们真会就此罢手？”
萧辰看着她，“你已经把他们的路堵死了。现在谁再动手脚，就是明着对抗皇命。”
她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皇帝驾到。百官入座，依次敬酒。开场礼毕，皇帝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傅玖瑶与萧辰身上。
“今日设宴，一为边疆告捷，二为朝纲肃清。”
众人安静下来。
“朕曾忧国事繁重，无人可用。如今看来，非无人也，乃未尽其才。”
他放下酒杯，声音沉稳，“女子入朝，本为试策。今观其行，不输男儿。傅氏玖瑶，以一本台账厘清政务淤塞，揭七人结党之实，使奸谋无所遁形。此非小功，乃安国之基。”
全场鸦雀无声。
“五皇子萧辰，协理兵部、监察流程，设副签簿，补制度之缺。内外呼应，方得铁证如山。忠勇兼智，实为栋梁。”
他说完，抬手示意，“今日，朕亲赐二人‘天启功臣’之誉。望百官共勉，同心为国。”
掌声从左侧响起。一名年轻官员率先起身，举杯向傅玖瑶与萧辰致意。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到最后，满座皆起，唯有几位老臣仍坐着，但也没出言反对。
傅玖瑶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是为了这一刻站在这里。她只是不想让那些熬夜写文书的女子白费力气，不想让一份份被退回的奏折变成笑话。可现在，她听见了掌声，看见了低头敬酒的户部主事，也看见了角落里那几名曾冷眼旁观的大臣，此刻正避开她的视线。
她终于明白，有些事不是争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萧辰察觉她的异样，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她抬头，他对她点了下头。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有大臣主动上前敬酒，言语间多了几分真诚。
“傅大人，前日您呈上的驿站优化案，陛下已批了。我们正在户部推行新交接制，每道环节都要签字留档。”
“这法子虽麻烦些，但清楚明白，谁也赖不掉。”
“以后有难题，还得向您请教。”
傅玖瑶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另一边，萧辰也被几位武将围住。
“殿下这副签簿真是绝了。现在军中调令谁敢卡？驿站连时辰都记，差一刻都不行。”
“咱们这些粗人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规矩不是捆人的，是护人的。”
萧辰只说：“只要事能成，人在做，天在看。”
夜色渐深，御花园灯火通明。乐声响起，舞姬登台，水波映着光影，晃出一片繁华。
皇帝坐在高处，望着下方人群，目光最终停在傅玖瑶与萧辰并肩而坐的位置。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宫女捧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两枚金质徽章，正面刻着“天启功臣”四字，背面是国徽图样。
她先走到傅玖瑶面前，躬身奉上。
傅玖瑶起身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不是没得过赏赐。小时候在府里背熟一篇策论，父亲也会给块玉佩。可这一次不一样。这块徽章不是因为她是宰相的女儿，也不是因为她嫁得好，而是因为她做了事，有人看见了，皇帝也认了。
她把它别在衣襟上，位置正对心脏。
宫女又走向萧辰，他也郑重接过，别在胸前。
两人相对而立，没有说话，只是彼此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释然，也有坚定。
宴至中途，一位年迈的老臣拄着拐杖起身，颤巍巍地走到中央。
众人安静下来。
他是前任礼部尚书，一向反对女子入朝，曾在朝会上直言“妇人干政，国之不幸”。
所有人都盯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老人看向傅玖瑶，缓缓拱手，“老臣……过去执迷不悟，言语多有冒犯，今日当众致歉。”
他又转向皇帝，“陛下开明，用人唯才，老臣甘拜下风。愿此后朝廷，不论男女，皆以实绩论高下。”
说完，他深深一揖。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掌声。
傅玖瑶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回到座位，喉咙发紧。她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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