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殿内跳了一下，傅玖瑶的手还按在那份边防应对方案上。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发毛，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没有一处涂改。她抬起头，声音不急不缓。
“陛下虽已离殿，但此事关乎国本，我不敢隐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礼部尚书，“这是由两位女子独立完成的江南粮仓案核查结果。她们无权调档，仅凭民间账本与走访记录，五日内理清三千笔流水，锁定主犯。”
有人低声开口：“女子查案？”
“是。”她说，“她们不懂朝规，但懂数字，懂人心。她们查出的不只是贪官，还有制度漏洞——为何一个小县的仓吏，能连续十年虚报损耗而不被察觉？”
礼部尚书猛地站起：“你这是要拿私录当公文？”
“我不是要取代谁。”傅玖瑶看着他，“我只是在问，如果她们的能力摆在眼前，你们还要视而不见多久？”
殿内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东宫小太监快步进来，将一封文书交到萧辰手中。萧辰快速看完，眉头紧锁。他看向傅玖瑶，微微点头。
傅玖瑶转身对身旁那名女子道：“你负责过西州军粮调配模型，还记得细节吗？”
女子点头。
“现在给你一刻钟。”她说，“根据这份战报，拟出初步应对方案——兵力部署、粮草运输、伤员安置、后续防御。你能做到吗？”
女子深吸一口气：“能。”
她走到案前铺纸，手稳，落笔迅速。另一位女子主动上前协助，核对地理图志与驻军分布。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殿外天色渐暗，灯火被点亮。
当她们将写好的方案递上来时，傅玖瑶接过，亲自走向殿首高位。她将纸放在案上，按平褶皱。
然后她说：“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礼部尚书冷声开口：“妇人干政，自古为祸。吕后杀宗室，武氏篡皇权，哪一桩不是血淋淋的教训？”
傅玖瑶转过身：“你说吕后，我便说吕后。她为何杀宗室？因先帝崩后，诸王握兵，朝局动荡，她若退一步，便是满门覆灭。她不是因为是女子才狠，是因为身处绝境不得不狠。”
老学士立刻接话：“可女主临朝，终究不合礼法。《礼记》有言，妇人无外事。”
“那你可知班昭续《汉书》，谢道韫论玄理，陈靖姑平疫病？”傅玖瑶反问，“她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外事？她们的名字刻在史册里，却没人说她们违了礼法。只因她们做成的事，没人能否认。”
白发老臣缓缓开口：“就算她们有才，也不能破祖制。”
“祖制说女子不得入仕，可没说女子不能为民谋利。”傅玖瑶看着他，“她们已经在做了，只是没有名分。今天她们站在这里，不是求您开恩，是让您看清现实——不是我们非要打破规矩，是现实已经走在了规矩前面。”
老臣嘴唇微动，终究没再说话。
礼部尚书又道：“纵有才干，也该守本分。治国非儿戏，岂容妇人随意插手？”
傅玖瑶没有直接回应。她请出那位曾在小镇药铺抄方的女子。她穿着素色衣裙，站得笔直。
“你来说。”傅玖瑶说。
女子上前一步：“去年春，清河镇暴发时疫，坐堂大夫束手无策。我根据多年记录的用药规律，调整方子，七日控制住病情。全镇三百余人染病，最终只亡两人。其中一人，是因家人延误送医。”
礼部尚书冷笑：“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定药方？医案可有备案？”
“没有。”她说，“但我留了三份记录：一份给镇长，一份贴在药铺门口公示，一份寄往州府医署。他们若查，随时可调。”
“你……”礼部尚书语塞。
“我还写了《时疫用药札记》，记录药材配伍、气候影响、患者反应。”她从袖中取出一册薄本，“若您不信，可当场翻阅。”
傅玖瑶接过本子，递给身边官员：“请几位大人看看，这上面写的可有一处错漏？可有一条无据？”
几位年轻官员低头翻看，有人轻声念出：“三月十七，阴雨连日，湿气重，发热者多伴腹痛，用苍术、厚朴、陈皮合煎，有效率八成以上……”
念到这里，他抬头，“这数据，比医署去年报上的还详实。”
礼部尚书脸色铁青：“就算如此，也不能说明女子可以参政！”
“那您说，什么叫参政？”傅玖瑶问，“是坐在朝堂上念奏折，还是解决百姓真正的问题？她们查粮案、拟军策、控疫情，哪一件不是在为国效力？你们反对的不是她们的身份，是你们不愿承认她们比你们做得更好。”
大殿内一片沉寂。
老学士忽然开口：“可天下百姓未必服气。妇人掌权，民心易乱。”
“民心为何不服？”傅玖瑶盯着他，“是因为她们能力不够，还是因为你们从未让她们有机会证明自己？”
她指向那位医术女子：“她在小镇行医三年，救过二十七个难产产妇，全镇孩童都叫她‘傅娘子’。您去问问那些活下来的人家，他们认不认这个‘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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