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宫门开启的声音传进偏殿。傅玖瑶坐在案前，手中三份文书已按顺序摆好，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监察院火漆，边缘整齐，没有一丝折痕。
她一夜未睡，眼睛底下有些发青，但坐姿笔直，手指放在纸页上，一动不动。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萧辰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都准备好了？”
她点头：“证据齐全，只等朝会开始。”
萧辰不再多问，退到侧位站定。两人没再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轻响。
半个时辰后，钟鼓响起，百官入殿。
皇帝落座，例行询问新政进展。傅玖瑶起身出列，步伐平稳走到殿中，跪地行礼。
“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抬眼：“讲。”
她双手呈上第一份文书：“昨夜子时，一份标为‘紧急军情’的密件经礼部驿道出宫，目的地北境玉门关。经查，此件未经兵部备案，用印为伪造，登记人赵德全已于今晨下狱。”
群臣微微骚动。
她继续说：“第二份为周元安亲笔签发的通行手令复印件，允许该文件不经核查直接递送。签字笔迹、用墨深浅、落款时间，均与户部存档记录吻合。”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第三件：“第三份，是从柳河村驿站截获的通信残片。经破译，内有‘玉门关防务虚实已悉’字样，且发送时间与密件出宫完全一致。”
大殿瞬间安静。
右侧有官员开口：“傅大人所呈证据，来源何处？若无正当程序，恐难服众。”
傅玖瑶不慌不忙：“所有材料均由监察院依法调取。宫门出入记录、驿站交接簿、文书系统登录日志，均已备份，可随时查验。我亦请五皇子作证——昨夜戌时，萧辰殿下亲自接到边关急报，称北境收到不明指令，正调兵向玉门关集结。”
萧辰上前一步：“确有此事。我已命边军暂缓行动，等候朝廷定夺。”
那名官员闭嘴，低头退下。
皇帝脸色越来越沉，盯着三份文书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传周元安。”
太监高声应诺，快步出殿。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周元安走入大殿。他穿着朝服，但衣领歪斜，头发也没梳齐，手里握着笏板，指节发白。
他跪下行礼，声音有点抖：“臣……参见陛下。”
傅玖瑶看着他，缓缓打开随身携带的木匣，从中取出一块铜片，放入桌上的读取器中。
“还有一样东西，请陛下过目。”
铜片启动，一道光投在殿中地面，清晰传出一段声音：
“信务必今日送出，北境那边等着。”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周元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声音继续：“若是耽搁，之前所有安排都将白费。记住，走驿道，用假章，别留痕迹。”
停顿两秒，最后一句落下：“办成了，你在户部的位置不会动。”
声音结束，光熄灭。
大殿死寂。
周元安的手开始发抖，笏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皇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元安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傅玖瑶。
她站着，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人。
“我没有……”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这声音从哪来……一定是伪造的！”
傅玖瑶开口：“声音来自柳河村独院，是你三个月前以‘探亲’名义去的地方。昨夜密件交接后，那处院子发出加密信号，路径锁定，源头正是你名下的私产。你户部的账目，近半年有多笔不明支出，总额三千二百两，全部流向北境商队登记名录中的空壳字号。”
她往前半步：“你说不知道？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用国家驿道送叛国信？”
周元安往后缩了一下，嘴唇发白。
皇帝怒极反笑：“好啊，朕待你不薄，让你执掌户部要务，你竟勾结外敌，泄露边防机密！你对得起这身官服吗！”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铁甲碰撞声。
侍卫入列，刀鞘贴地，一步步逼近。
周元安突然扑倒在地，额头撞在青砖上：“陛下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有人逼我！我不做，全家都会死！”
“谁逼你？”皇帝厉声问。
周元安张嘴，却又闭上。他眼神闪动，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害怕。
傅玖瑶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有人逼你，那就说出名字。否则，你就是主谋。”
周元安咬紧牙关，不再开口。
皇帝挥手：“押下去，交大理寺审问。依律处置，不得姑息。”
侍卫上前，架起他双臂。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朝服被扯开一角，露出里面的中衣——袖口绣着一朵暗色小花，只有拇指大小，藏在褶皱里。
傅玖瑶看见了。
她没动，只是记住了那个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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