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石阶上,袖中那枚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
宫道两侧的宫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低头行礼,动作比以往规矩得多。一个端着铜盆的小太监慌忙退到墙边,连声道“傅小姐安好”。她点头走过,听见身后压低的声音:“听说静妃就是因为算计她,才落得那个下场。”
转过回廊时,两名洒扫的宫女正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发颤:“我前两天还躲着她走,现在想想真是傻,人家根本不是那种人。”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要不是她查清楚,咱们还得被蒙在鼓里。”
傅玖瑶从她们身边经过,那些话她听到了,她不想解释,也无需多言。尊重是自己争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回到院门口,守门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开门,态度恭敬得近乎拘谨。她刚踏进门槛,就见一个小宫女从侧路跑来,额上冒汗,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傅小姐!冷宫那边出事了!”她喘着气,“静妃娘娘刚才摔倒在门前,一直喊您的名字,说非要见您不可!”
傅玖瑶站住。
她看着那张焦急的脸,眼神平静。片刻后,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她没有问伤得重不重,也没有说去不去。一句话没说,转身继续往屋里走。
屋内陈设如常。她走到桌前,取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坐下。茶是凉的,她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这是她在空间实验室用特殊纸张做的日志本,只有她能打开。
翻开最新一页,她提笔写下第一句:流言止于智者。
笔尖顿了顿,接着写第二句:权力生于能力。
第三句写得最慢:信任源于不可替代。
写完,她合上本子,吹灭灯芯,将册子放进暗格。机关扣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地。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脸,眉眼清晰,神情沉稳。她盯着看了几秒,低声说:“我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影子。我是傅玖瑶。”
说完,她转身拉开衣柜,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衣换上。旧衣随手搭在椅背,袖口沾了点灰。
她坐回桌边,开始翻阅昨日送来的医案。是东六院一名老嬷嬷的脉象记录,咳嗽反复,夜里多梦。她抽出纸笔,列出三味主药,又添了两味辅药调和脾胃。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萧辰站在外面。他穿着常服,肩头有些微湿,像是走过雨后的院子。
“听说你回来了。”他说,“皇帝召见,是为了静妃的事?”
傅玖瑶点头,“事情已经了结。”
萧辰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她现在在冷宫门前摔倒,喊着要见你,你知道了吗?”
“刚刚有人来报。”
“你会去吗?”
她放下笔,看着他,“我去干什么?她病了,自有太医诊治。她心里有结,我也解不开。”
萧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人,倒下了还不认输。”
“那就让她继续挣扎。”她说,“只要不再害人,我不会多管。但如果她还想拉人垫背,我不介意再查一次。”
萧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总想着自保,做什么都留三分余地。现在……你站在光里,不怕被人看见了。”
傅玖瑶没笑,也没反驳。她只是拿起桌上的医案,继续写药方。
萧辰走到窗边,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宫里的人已经开始传你的好处了。有人说你救过他们的亲人,有人说你悄悄给贫户送药。这些话,以前没人敢说。”
“他们现在敢说了。”
“因为你让他们觉得安全。”
她停下笔,抬头看他,“我只想做事,不想被人捧着。”
“可你现在就是能让事情办成。”萧辰收回手,转身面对她,“皇后昨夜派人问我,要不要让你参与春疫防治的筹备。”
傅玖瑶看着他,“你是怎么答的?”
“我说,这事你早就该插手了。”
两人对视片刻。
傅玖瑶先移开视线。她把写好的药方折好,放进信封。“把这个交给西六院的管事嬷嬷,就说按这个抓药,每日两次,连服五日。”
萧辰接过信封,没急着走。“皇帝给了你直接求见的权限。这意味着你可以随时进殿面君。”
“我知道。”
“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说的话,有人听了。”
萧辰看着她,眼神认真。“不止是听。是信。”
她没再说什么。
萧辰最后看了她一眼,“你变了,但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你。”
说完,他转身出门。
门关上后,傅玖瑶坐在原位没动。桌上那盏灯重新点亮,火苗跳了一下。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指甲打理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指尖处,几道浅浅的薄茧横亘,那是日日握笔、与纸墨为伴的证明,摸起来带着细微的磨砂感,仿佛每一寸纹路里,都刻着伏案疾书的晨昏,藏着未说尽的心事。这双手治过病,也查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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