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开启的声响传来时，傅玖瑶正站在廊下。她没有抬头看天色，只将披帛紧了紧，跟着引礼官迈步向前。
方才尚仪局的消息还悬着——她的房间被人闯入。但她没停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也不必躲。
主殿灯火通明，人影交错。乐声未起，谈笑已沸。她走入殿中那一刻，四周声音低了一瞬。
有人小声问：“是她？”
“听说昨日西偏殿出了事。”
“可不，还没查清呢，今儿就敢来赴宴。”
傅玖瑶听见了，脚步没停。她在指定席位前站定，微微屈膝落座。
萧辰坐在侧席，目光扫过她，轻轻点了下头。她回了一个眼神，平静如常。
司仪高声宣布宴会开始，宫灯一盏盏亮起，舞姬退场，琴台摆上中央。
“才艺献演，由诸位公主皇子及贵眷自荐。”司仪话音落下，便有几位年轻小姐起身，或舞或歌，各有精彩。
轮到傅玖瑶时，她站起，走向琴台。全场安静下来。
她坐定，指尖抚过琴弦，试了音。然后抬手，第一声响起。
曲调清冷，如山涧流水。节奏渐快，又似风穿竹林。众人听得入神，连贵妃都放下了手中茶盏。
一曲弹到中途，她启唇吟诵：
“幽兰生空谷，不因无人而不芳。
女子修才德，岂为他人眼底光？
药炉烟火寻常事，何须避讳藏文章？
若教寸心守正道，何惧出身非高堂。”
词句出口，满殿皆静。
这是她昨夜写下的《兰心赋》。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想说清楚一件事——她不怕被看轻，更不会因出身而低头。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绕梁。
御前一位老学士低声说了句：“此女有骨。”
角落里几位公主交换眼神，其中一个悄悄递来果品，放在她席前。
就在气氛转暖之时，上首传来一声冷笑。
萧逸端坐不动，手里把玩着玉杯，嘴角微扬：“弹得不错，词也写得巧。可再巧，也遮不住根子上的寒酸。”
他站起身，目光直逼傅玖瑶：“宰相府嫡女？听上去体面。可你母亲早亡，父亲另娶。你自己呢，整日与药罐子为伴，连闺秀应有的绣工诗会都不沾边，反倒跑去治宫人、救杂役，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今日坐在这里，已是破例。竟还想以一首诗，把自己比作兰花？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凝住。
不少人看向傅玖瑶，等着她慌乱，等着她失态。
她却缓缓起身，行了个平礼，声音清晰：“二殿下说得对，我母亲早逝，家中事务确由姨娘打理。我也的确常在药房走动，救人也好，配药也罢，从不觉得羞耻。”
她抬头，直视萧逸：“但我想问一句——孔夫子出身布衣，孟子幼年丧父，他们写的书，今天还在教皇子读书吗？”
萧逸脸色微变。
她继续说：“医术救人，诗词明志，二者皆为正道。我不靠谁施舍地位，也不靠攀附权贵立身。若连这点自持都没有，才真是辱没了宰相府三个字。”
她顿了顿，语气不变：“至于兰花，本就生在野地，风吹雨打从不躲。它不出现在金盆里，也不长在宫墙上。可只要活着，就会开花。香不香，不用别人评。”
她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个年轻郡主忍不住鼓掌。接着又有两人跟着拍手。掌声虽不多，却足够响亮。
贵妃那边，手指掐住了帕子边缘。
萧辰垂着眼，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萧逸僵在那里，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头。最后冷哼一声，甩袖坐下。
傅玖瑶退回席位，双手放在膝上，呼吸平稳。
没人再议论她的出身。几个原本冷眼旁观的公主主动与她说话，问她那首诗是不是自己写的，还说琴谱能不能抄一份。
她一一应答，语气自然。
这时，一名内侍捧着托盘走近，低声说：“殿下赐酒，请傅小姐饮下。”
她看去，托盘上是一盏琥珀色的酒，香气浓郁。
晶片在耳后轻微震动了一下——检测到微量异样成分。
她抬眼望向主座方向，萧逸正盯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她忽然笑了，伸手接过酒盏，端在手中。
而是轻轻倾斜，将酒倒入身旁的瓷瓶中。那瓶原是用来插花的，此刻空着。
“多谢美意。”她说，“这酒颜色好看，我想留着画画用。”
内侍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把空盏放回托盘，目光扫过全场：“各位继续尽兴，我不善饮酒，就不陪了。”
随即有人笑出声。是个年轻的皇子，捂着嘴说：“这招狠啊，既没得罪人，也没吃亏。”
旁边人跟着低语：“换我也不敢喝。”
晶片仍在运行，监控周围气味变化。她知道，这一局过了，下一局随时会来。
但她已经不再像初入宫的女孩，她可以站在这里，弹琴，写诗，说话，甚至拒绝。
没有人能逼她做任何事。
乐声重新响起，舞姬再度登场。宴会继续。
她坐着，看着台上旋转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过琴谱的节奏。
萧辰起身走过来，站在她席侧，低声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她抬头：“因为我知道，我需要直面人生。”
他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她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萧逸。
那人正和身边幕僚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她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疾步进来，在司仪耳边说了几句。
司仪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几步，高声说道：“陛下临时有令——召三位太医即刻入殿！”
众人哗然。
傅玖瑶猛地抬头。
只见两名太医匆匆从偏殿赶至，第三位却迟迟未到。
司仪再次开口：“第三位太医突发腹痛，无法行走，现需懂医之人代为应召！”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落在她身上。
喜欢玖瑶凰途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玖瑶凰途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