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傅玖瑶就醒了。她没动，先摸了摸耳后的晶片，确认空间实验室还在运行。昨夜那碗汤圆的事还压在心头，她闭着眼回想李姑姑的动作——端着碗走几步，停下，擦汗，再走。那不是寻常送点心的样子。
她坐起来，从抽屉底层取出纸笔，把昨晚的事记下：
1. 李姑姑送汤圆，被拒；
2. 她右脚有伤，走路微跛；
3. 护发膏含镇静成分，长期使用会削弱判断力。
写完她合上纸，放进柜子锁好。今天不能再出错。
门外传来脚步声，稳而轻，是萧辰惯有的节奏。
她起身开门。
萧辰站在外面，穿的是常服，脸色不太轻松。“宫里要办宴了，三天后，在御花园。”
傅玖瑶点头，请他进屋。
“你得准备才艺。”他说，“这是规矩。新人若不出彩，容易被当成无用之人晾在一旁。”
“我知道。”她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白纸，“我打算弹琴配诗，内容和医理有关，不越界。”
萧辰看了她一眼。“聪明。但你要小心贵妃。”
傅玖瑶抬眼。“她昨夜召见了尚仪局的掌事嬷嬷，说新入宫的人不懂分寸，该好好管教。”萧辰声音压低，“这是冲着你来的。”
傅玖瑶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宴会那天，她很可能会让你当众难堪。”萧辰说，“方式不会明着来，可能是让你献艺时出岔子，也可能是安排人突然发病，逼你出手，再治你个‘僭越’之罪。”
傅玖瑶盯着纸上写的词句。
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谢谢提醒。”她说，“我会准备好。”
萧辰顿了顿。“你一个人在这儿，能信的人不多。若有需要，找我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后，傅玖瑶立刻启动空间实验室。晶片连接数据库，调出过往三年宫廷宴会记录。她一条条看下去，重点标记那些“突发状况”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
午时前后最危险。
敬酒环节最容易失控。
妃嫔身边宫女常被用来做文章。
她又翻出自己准备的琴谱，对照节奏推演流程。如果她在第三曲结束时起身谢礼，会不会被人拦住？如果她中途咳嗽，是不是有人递水？
她抽出一根细针，放在琴弦旁测试重量。万一需要应急，能不能藏在袖口不动声色？
下午她去了静室。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琴台，一把椅子。墙角放着铜盆，里面是半盆凉水，用来调节空气湿度。
她坐下，试了第一段旋律。音准没问题。接着她开始念自己写的诗：
“血行如川脉自通，阴阳失衡百病丛。
一针落处风雷定，寸心不负济世功。”
这诗不华丽，但直白有力，配上琴声有种沉稳的气势。她反复练了五遍，直到每个字都能和节拍对上。
练完她没停，打开晶片的模拟程序。虚拟场景浮现：御花园中央设台，两侧坐满妃嫔与命妇，贵妃在左首第二位，目光始终朝她这边扫。
她看到自己起身行礼，贵妃忽然开口：“听闻你能治急症，不如现场演示一番？”
紧接着，一个宫女倒地，脸色发青。
这是陷阱。
她立刻切换预案：不上前，只说“臣女所学限于调理，并非万能”，然后退回原位。
模拟三次，每次都被贵妃逼问。第三次，皇后插话打断，局势才缓下来。
傅玖瑶关闭程序，额头有些出汗。
不能等别人发难才反应。她得掌握主动。
她重新写了一段词，加了一句：“医者有术亦有道，不奉妄令不乱方。”
这句话若在宴会上念出来，既是表态，也是警告。
傍晚，她回房路上经过长廊。夕阳照在石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门口时，她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
她没直接捡，退后一步，观察四周。没人经过。她蹲下身，用指甲夹起纸角，迅速收回手中。
进屋后，她关紧门窗，把纸摊在桌上。
上面只有四个字：宴上有危。
墨迹干涩，笔画短促，像是匆忙写下。纸是普通的黄麻纸，宫里随处可见。
她取下晶片贴在指尖，扫描纸张成分。结果跳出来：无毒，无追踪粉末，墨水来自内务府统一配发的那种松烟墨。
送信的人不怕被查。
她又检查折痕。纸是从中间对折两次塞进门缝的，大小刚好。说明对方知道她的门有多宽，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是个熟悉她作息的人。
但她想不出是谁。
李姑姑？不像。那人胆小，不敢冒这种险。
其他宫女？更不可能。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萧辰早上才提醒过，现在又来一封密信。时间太巧，反而显得真实。
她把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倒在茶杯里用水搅匀。
然后她取出备用晶片，设定自动警报模式：一旦检测到异常气味、液体或人群密集中的心跳波动，立即震动提示。
她把晶片贴回耳后，坐回桌前。
雪麟参还在柜子里，冰肌散也没动。皇后赏的东西她一直留着，没用。不是不信皇后，而是怕这些东西被动手脚后再反咬一口。
她翻开册子，默记明日流程：
辰时去尚仪局报到，巳时练习才艺，午膳后休息一个时辰，申时复盘演练。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藏着刺。
她抬头看向窗外。宫道上巡夜太监提着灯笼走过，光晕扫过窗纸，又慢慢移开。
她站起身，走到门后，把一块小石头换了个位置，卡在门槛内侧更深的地方。
只要门被推开超过三寸，石头就会滑落发出响动。
她回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她继续看着手中的册子，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平时快。 有人向西偏殿方向奔跑。
她立刻摘下晶片，切换至热源探测模式。
屏幕亮起，显示屋顶无人，但后墙根有一个人影正快速移动，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她放下晶片，吹灭灯。
屋里顿时黑下来，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月光洒在院子里，地面清冷。
刚才那道影子已经不见，她静静等着。
十息之后，一片叶子从墙头飘下来，落在她的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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