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瑶站在厅中，脚下是还未散尽的炭灰。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刘嫂被两个护院架着往外拖。那女人一路挣扎，膝盖在地上蹭出红痕，最后被人推搡着出了门。
厅里的人还没走完。几个管事婆子低头立在角落，谁也不敢抬头看她。傅志明坐在主位上，脸色发青，手指按着眉心，像是压着一股怒火。
“父亲。”傅玖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您刚才下的令，我想当众再说一遍。”
傅志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点头。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厅中央。“从今天起，凡参与造谣、传话、伪造证据的下人，一律驱逐出府，永不录用。已经查实的，立刻执行。”她说完，目光扫过剩下的人，“以后谁再敢议论主子的是非，或是听风就是雨地乱传消息，不管有没有坏心思，都按同罪处理。”
没人应声。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我再说一遍。”她的声音沉下来，“有疑问，先报管事，由我亲自定夺。私下议论者，重罚。”
这时，一个老嬷嬷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大小姐说得是，咱们以后一定守规矩。”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齐声道：“遵大小姐令。”
傅玖瑶没让他们起来。她转身看向傅志明：“父亲，这次的事牵扯太广，厨房、偏院、门房都有人掺和进来。单靠惩几个人，压不住根子上的乱。我想请您准我暂管中馈，把府里的事重新理一遍。”
傅志明盯着她看了很久。他原本以为她是受了委屈才反击，没想到她现在要的是权柄。
“你真想管？”他问。
“我想让这个家干净一点。”她说，“我不想下次再有人往我药碗里动手脚，也不想再有人拿假信去煽动是非。”
傅志明缓缓站起身。他脚步有些沉，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那就由你去办。若有难处，直接来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显得疲惫，但语气里没有犹豫。
傅玖瑶站在原地，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没回头，只对身后的仆妇说：“去西跨院，把傅明珠的东西清点登记，搬进偏房。她今后不得出屋，饮食由专人送，不准与外人接触。”
那仆妇应了声是，快步离去。
厅里只剩下几个还没走的管事。傅玖瑶转过身，看着她们：“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我下手太狠，觉得我不该逼父亲做决定。”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被陷害的是你们的女儿？如果你们的孩子被人用假信污蔑勾结外官，图谋家产？你们还觉得这是姐妹争斗吗？”
没人回答。
“我不是为了争什么嫡庶高低。”她说，“我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府里，做事得讲证据，说话得负责任。谁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她拿起桌上的木匣，合上盖子，交给旁边的心腹：“把名单给我。今天之内，所有涉案的人都要押出去，一个不留。”
那人心下一紧：“王嬷嬷已经移交刑部，刘嫂她们也……要不要留几个？万一以后查漏？”
“不留。”傅玖瑶打断她，“这些人既然敢跟着作恶，就要承担后果。留下一个，别人就会觉得还有转圜余地。我不想下次再开一次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婢女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跪下：“大小姐，西跨院那边……傅明珠抓伤了送饭的丫头，还砸了碗！她说她不吃馊饭，要见父亲！”
傅玖瑶眉头都没皱一下：“告诉送饭的人，每天按时送去，饭菜照常做，碗盘用铁皮的。砸了就换新的。她要是动手打人，记下来，等禁足期满一并算账。”
那婢女愣住：“那……她要是绝食呢？”
“那就每天灌米汤。”傅玖瑶说，“别让她死，但也别让她舒服。”
厅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下来。
有人偷偷抬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亮。
这时，另一个仆妇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大小姐，这是刚才清点出来的物品清单。傅明珠屋里搜出三封未寄出的信，内容都是喊冤求救，收信人是胡姨娘的娘家兄弟。”
傅玖瑶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冷笑一声：“她到现在还不认错？以为写几封信就能翻盘？”
她把册子递回去：“烧了。以后她写的任何东西，不准传出西跨院一步。”
那人点头退下。
傅玖瑶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她伸手抚过椅背，指尖划过雕花边缘。这位置过去只有傅志明能坐，今天她第一次站在这里发号施令。
她收回手，转向剩下的管事：“从明天开始，所有进出厨房的人都要登记名字和时间。药材、食材每日清点，账本双份存档。我会派人抽查。”
“是。”几人齐声应道。
“还有。”她又说，“以后每月初一，我会召集所有管事开会。谁有事报事，谁有问题提问题。会上不说，背后乱说的，严惩不贷。”
她说完，环视一圈：“你们可以选择听命，也可以选择离开。但只要还在这个府里做事，就得守我的规矩。”
没人敢动。
她点点头：“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放得很轻。厅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站着。
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座位——那是傅明珠以前常坐的地方。
现在那里空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匣，轻轻放在桌上。盖子合着，锁扣完好。
远处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哭声，很快又被堵住了。
傅玖瑶没回头。她只是站着，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门外有风刮过，卷起一片落叶，打在门槛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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