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一页纸，傅玖瑶抬手压住。她站在太医院偏殿门口，布包还挎在肩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和萧逸照面时，她没有退。现在也不会。
她推门进去。屋里药味浓重，几排柜子靠墙立着，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药渣。这是她常来的地方，宫人知道她要整理医案，没让人守着。
她把布包放下，从里面取出记录仪。手指在表面轻点两下，屏幕亮起。空间实验室的界面弹出来，信号稳定。她松了口气，刚才在宫道上走的时候，系统一度提示连接中断——有人干扰还在持续。
她调出昨夜的数据。唇语解析已经完成，那句“奏本递上去，说她居功自傲、图谋不轨”被标红显示。时间戳是宴后半个时辰，地点在东侧回廊第三根柱后。画面里紫袍大臣的手一直插在袖中，动作隐蔽。
她又打开监控回放。三人中的一个今早已入宫，此刻停在文华阁外；另一个马车刚进城门；第三人仍在值房未动。轨迹正常，但太“正常”了。越是按部就班，越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她关掉地图，转到微型追踪器页面。绿色光点一闪一闪，标记着那个小厮的位置。最后一次移动是在东宫侧门，停留三刻钟，离开时携带物品重量增加约四百克。符合油纸包裹的估算。
她输入指令，启动数据交叉比对。系统开始分析：唇语内容+行程轨迹+物品重量变化+银令牌数据库匹配。
几分钟后，提示音响起。
【关联确认：户部郎中周承安私印编号与截获令牌一致，近三个月内有三笔异常库银调拨，总额两千七百两。】
【备注：该款项名义为修缮工程，实际验收记录缺失，工部无备案。】
傅玖瑶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假修缮，真贪污。他们用这个由头做掩护，把钱转给参与弹劾的大臣。不是空口白话，是有利益捆绑的联盟。
她调出伪造的修缮记录扫描件，和真实档案并列对比。日期差了五天，签字笔迹模仿得不错，但落款印章边缘有一处轻微裂痕——那是旧印模才有的特征。新刻的根本不会有。
她把这两页打印出来，盖上自己的私印。然后翻到下一项：银令牌拓印。她用炭条轻轻描摹出纹路，再写下对应的库银编号和流向。
做完这些，她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画关系图。
中间写“萧逸”。一条线连向紫袍大臣，标注“周承安，户部”。另一条连向昨夜出现在偏殿的礼部侍郎，名字下面画个圈。第三个是御史台的一位言官，曾在宴会上低头听萧逸说话。
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弹劾奏本。
她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日头已经升到正中，离早朝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不能再等了。
她收好所有文件，分成两份。一份放进贴身荷包，另一份用油纸包好，塞进药箱夹层。起身前，她再次检查设备，关闭所有后台程序，只保留本地存储。
刚走出门，迎面撞见一个小太监。
“傅姑娘，五皇子请您去前殿西侧耳房。”
她点头，跟着去了。
萧辰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卷卷宗。看见她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禁军搜到的。”他说，“就是那个小厮带出宫的油纸包。”
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半张奏草案，写着“女子干政，有违祖制”，后面还有几句关于她疫区用药不合规矩的内容。字迹刻意模仿工整，但转折处用力过猛，露出破绽。
“是谁写的？”她问。
“还没查实。”萧辰声音压低，“但我认得这种纸，东宫专用。”
她把草稿收起来。“够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他开口的时候。”她说，“我要让他的话说完，再拿出来。”
萧辰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她抬头直视他，“这不是私怨。他们在拿百姓性命当筹码，想把我从医道上踢出去。我不可能闭嘴。”
萧辰沉默一会，点头。“我会在议事时提一句‘近日宫中流言纷杂’，给你机会接话。”
“谢谢。”
“别谢我。”他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颠倒黑白。”
两人分开后，她往正殿方向走。路上遇到几个宫人，都低头行礼。她没停步，也没回应。脑子里一遍遍过证据链条：唇语、行程、信件、银牌、假账。
快到殿外时，她停下脚步。一群大臣正陆续进入大殿，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她站在廊柱后，看着那些人谈笑风生，仿佛昨夜的事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有些人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母亲说过一句话，她一直记得：**“人在高位，最怕听不见真话。可要是没人敢说真话，那就自己来说。”**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殿门前。
布包还在肩上，药典的硬角抵着手臂。她没有动。
远处传来钟声，她抬起眼，望向殿内。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荷包边缘，确认里面的文件还在。
大臣们已列队完毕，萧逸从偏殿走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轻飘飘的，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也看他，然后，她开口了。
“殿下。”
“你说我能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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