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医棚外的脚步声就没停过。傅玖瑶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名字。她的手指有些发僵，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她不能睡。
退热一号只剩十七支。她昨晚算过三遍，这个数字撑不到明天下午。
她翻开空间实验室的数据库，屏幕微光映在脸上。指尖滑动，筛选出几种本地可能存在的草药。功效相近，毒性可控。她把信息调出来，一笔一划画下叶子形状，写下根茎特征和气味描述。
纸张不多，她只用了半张。写完后吹了吹墨迹，折好放在桌上。
村正进来时，肩头还沾着露水。他接过纸，没说话，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又翻过来瞧了瞧背面，确认没有遗漏，才小心地叠成方块，塞进贴身衣袋。
“我回去找人看看。”他说，“老辈人识得些山货。”
傅玖瑶点头，“不是命令，谁愿意来都行。找到后送到这儿，我们自己验。”
村正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你一夜没合眼？”
“病人等着用药。”她站起身，走到药箱前检查剩余库存，“我没时间歇。”
村正没再问，转身走了出去。
萧辰是半个时辰后到的。他站在门口，看见傅玖瑶正把几瓶空针管放进密封袋，动作很慢，但没停下。
“信使已经出发。”他说，“带着你的清单和我的令牌。”
她嗯了一声，继续整理。
“你也该休息。”他走近几步，“再这样下去，你会倒下。”
“倒下了也得撑着。”她抬头看他，“他们不会等我醒来再发病。”
萧辰没再劝。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太阳升起来后，村里开始有人走动。起初只是几个老人蹲在屋檐下说话，后来陆续有年轻人背着竹篓出门。孩子也跟着跑，手里抓着野菜和树枝。
中午前，第一个村民送来东西。
是个老头，腿脚不便，拄着木棍。他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带泥的根须，放在医棚门口的石板上。
“姑娘，这玩意儿长在北坡石头缝里，叶子像你说的那样，背面发白。”他喘着气，“我挖了半上午。”
傅玖瑶立刻蹲下查看。根部粗壮，表皮褐色，断口流出乳白色汁液。她轻轻嗅了一下，微苦中带点辛辣。
确实是其中一种替代药材。
她抬起头，“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你救了我孙子，这是该做的。”
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喊声。
两个孩子跑进来，手里捧着湿漉漉的叶子，脸蛋通红。
“姐姐！我们找到了！”大的那个举着叶子，“你看，是不是这种？”
傅玖瑶接过来细看。叶片宽大，边缘锯齿明显，正是第二种草药。
她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小孩子当场跳了起来，“娘说了，找到就能救人！”
越来越多的人往医棚送东西。有人送来整株植物，有人只带了几片叶子。傅玖瑶带着医官一个个查验，符合条件的登记入库，不符合的耐心解释，请他们下次注意特征。
萧辰在傍晚时绕村巡查一圈回来，站在医棚外愣住了。
一条长队从村口延伸到门前，全是提着篮子、背着篓子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衣服上沾着泥，手上磨出了红痕。
他们安静地排着队，没人催促，没人抱怨。
萧辰走进医棚，傅玖瑶正弯腰清点刚收上来的一筐药材。她的袖子卷到肘部，手腕上有道旧伤，此刻因频繁动作泛起淡淡红痕。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见过将士为赏银拼命，百姓为徭役奔命，却没见过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往这里跑。”
傅玖瑶没抬头，一边分拣一边说：“因为他们知道，我在救他们的亲人。”
萧辰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让他们觉得，你是他们的人？”
“我没有让他们觉得什么。”她把一束药材放进干净布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萧辰看着她疲惫却清醒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需要权势压人，也不靠命令驱使。她只是站在病床前，一碗一碗喂药，一个一个看脉，救活了一个又一个快死的人。
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聚起来的。
天快黑时，村正再次出现。他带来五个人，都是村里常年采山货的老手。
“我们商量好了。”他说，“每天早上进山，按你给的图找。晚上统一送来。要是哪天下雨，我们也想办法晾干再送。”
傅玖瑶看着他们粗糙的手掌和裂开的指甲，心里发紧。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村正摇头，“比看着孩子发烧强。”
她把第一批确认无误的药材单独装箱，封好口，准备明天做初步处理。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配出有效药剂，但至少有了希望。
萧辰留下没走。他在医棚旁边搭了个简易营帐，亲自安排守夜轮值。
夜深了，外面终于安静下来。傅玖瑶坐在灯下，翻看今天的记录。共收到三种目标草药，数量足够开展测试。另有七种疑似品种待明日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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