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跪在书房中央,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傅志明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你说,明日午时,城南书肆的陈生会翻墙进府,在后花园枯井旁与二小姐交接密信?”
“是……”李氏声音干涩,“这是每月初七的老规矩,只是这次改到了今日。”
傅志明没再问。他早知道这丫头不会撒谎——昨夜审了整整一夜,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到供出这条消息才松口。他更清楚,若非背后有人撑腰,一个库房杂役怎敢替冷院主子瞒下三年勾当?
他将纸条压在砚台下,站起身来。
天光已亮,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他没回正房,也没召见任何人,只低声吩咐亲随:“备马不去前门,走东角门小巷。今日午时,我要去园子里看看那口井是不是真能通鬼神。”
亲随低头退下。
与此同时,绣楼三楼的窗边,傅玖瑶放下手中医典,抬手拂了拂茶盏边缘的一点浮沫。她早已通过实验室的留影珠听完了全部供词,也看见了那张被压在砚台下的纸条。
她轻轻吹了口气,茶面涟漪荡开,映着她平静的眼。
计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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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后花园偏僻角落的枯井旁,落叶堆积,少有人至。一株老梅斜伸过墙头,枝干斑驳,像是多年无人打理。
傅玖瑶提前两个时辰就安排好了人手。两名忠仆扮作修剪花木的园丁,一人推着装满枯枝的板车停在不远处,另一人蹲在假山后整理工具箱,实则袖中藏着捕网与绳索。
最关键的是那封信。
她用实验室复刻出与傅明珠笔迹完全一致的信封,又在封口处涂了一层特制药粉——遇空气不变色,唯有人拆阅时体温激发,才会在纸缝间浮现出暗红指痕,如同血印。
一切,只等鱼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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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到,一道灰影翻过围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是陈生,城南书肆的落魄秀才,素来贪财好利。他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快步走向枯井,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塞进石缝。
几乎同时,偏院方向传来脚步声。
傅明珠穿着淡青色裙衫,发髻简单挽起,脸上带着几分焦躁。她四下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伸手从枯井石缝中取出信件,正欲拆看——
“住手!”
一声厉喝自回廊尽头炸响。
傅志明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四名侍卫,脚步沉稳,目光如刀。
傅明珠猛地转身,脸色瞬间煞白。
“爹……我、我只是来赏花……”
“赏花?”傅志明冷笑,抬手一挥,“搜她身上。”
侍卫上前,从她袖中抽出一封尚未拆封的信,递上。
傅志明接过,看也不看,直接撕开封口。
刹那间,信纸边缘浮现出几道猩红痕迹,像极了沾过血的手指留下的印记。
他眼神一沉,抬头看向女儿:“这药粉,只有我书房密档里记载过配方。你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傅明珠浑身一抖,脱口而出:“不是我写的!一定是姐姐!她陷害我!”
“陷害?”傅志明声音冷得像冰,“你母亲的心腹昨夜全招了。你每月初七焚香写信投入枯井,回信藏在点心匣底,这些事,你也敢说不是你做的?”
傅明珠嘴唇哆嗦,还想辩解,却被傅志明抬手打断。
“你可知这人是谁?”他指向被按在地上的陈生。
陈生早已吓得瘫软,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收了银子替人送信……可小人不知内容啊!”
“银子?”傅志明从他怀里搜出一小袋碎银,掂了掂,“十两。够买十条命了。”
他转头盯着傅明珠:“你拿什么换的?是嫡女的名声,还是傅家的脸面?”
傅明珠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眼泪涌出,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恐惧。
“我没有想害她那么深……我只是不想再被比下去……每次宴会,人人都夸她懂礼识字,我穿再好的衣裳也没人多看一眼……我只是想让她难堪一次……”
“一次?”傅志明怒极反笑,“上次衣物变色,你说是染坊失误;再往前,厨房误送寒性食材,险些让她流产,你也说是巧合?如今勾结外男伪造私情书信,还想说是‘一次’?”
傅明珠怔住,泪水凝在脸颊,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时,傅玖瑶从回廊另一侧缓缓走来,裙裾轻摆,神色如常。
她向傅志明福了福身:“父亲明察秋毫,女儿感激不尽。若非您彻查到底,恐怕这等阴私还会继续藏于暗处,毁我傅家清誉。”
傅志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清楚。
那封匿名揭帖,笔迹刻意模糊,但用的纸是实验室特制的竹纤维纸,唯有她屋中才有。还有这药粉显痕之法,朝中仅三人知晓,而她正是其中之一。
她没有抢功,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株开在深谷的兰,不争不抢,却自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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