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塞进来的纸条还贴在掌心，傅玖瑶指尖一动，将它揉成小团，送进烛火里。火苗跳了一下，灰烬飘起，落在桌角那枚“长明”铜钱上。
她起身，解下外衫，换上一身深灰布衣，袖口和领口都缝了暗扣。腰带夹层早已备好防水布囊，空间实验室的微型夜视仪藏在耳后，触感冰凉。她没点灯，凭着记忆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
院中寂静，更鼓刚敲过三声。她侧身而出，脚步轻得像落雪。
绕过回廊转角时，远处传来犬吠。她立刻贴墙而立，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弹向假山后的灌木丛。药丸落地无声，片刻后，两只黑影奔过去嗅了嗅，又慢悠悠走开。她趁机翻过矮墙，脚尖一点地面，人已落在后山林间。
树影浓密，月光碎成斑驳几点。她启用了夜视仪，视野顿时清晰起来。脚下是湿泥与落叶混杂的小径，两侧枯枝交错，像是谁用枯笔随意勾出的乱线。她沿着地图标记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石块或树根上，避开松软的腐土。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底隐约有洞口轮廓，被藤蔓层层遮住。她蹲下身，从腰间取出金属探测器，扫过岩壁。仪器轻微震动，提示内部有空腔结构。
这就是胡云逸说的那个地方。
她拨开藤蔓，弯腰钻入。洞内空气沉闷，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她立刻戴上过滤面罩，继续往里走。地面越来越滑，岩壁渗水，在脚下汇成细流。滴水声规律地响着，像是某种倒计时。
行至半途，她忽然停下。
前方岩壁凹处，摆着七八个陶盆。盆中植株形态似人参，但根部泛着青紫色，叶片边缘焦黑如烧过一般。她蹲下，伸手轻捏一片叶子，指尖传来细微刺痛，凑近鼻端一嗅，苦杏仁味。
毒参。
她心头一紧，却没动声色。掏出随身小刀，从土壤中挑出一点泥，装进密封袋。这是证据，但不是最关键的。
继续往里走十步，尽头有个石龛，上面横着一块活动石板。她用探测器扫描，发现下面藏着机关锁盒。双簧片结构，联动式触发装置。她取出两根细银针，插入锁孔，缓缓施力，同时调整频率震动。几息之后，“咔”的一声轻响，盒子开了。
里面只有一本薄册。
封皮无字，纸质粗糙，像是随手裁剪拼接而成。她翻开一页，墨迹斑驳，但条目清晰：
“丙字三号货，重四斤二两，交割辰时码头。”
“丁字七批，兑银三百两，收讫。”
末尾有多次“胡”字签押，笔迹一致。
她没多看，迅速将账本塞进防水布囊，贴身藏进腰带夹层。动作刚完，远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低语。
“今夜风大，别让火盆灭了。”
“放心，洞外没人敢来。”
是巡夜的人。
她立刻关闭夜视仪，蜷身躲进旁边岩缝。黑袍贴着石壁，几乎融成一体。两人提灯走近，灯光扫过洞口，停了几息，又转身离去。
等脚步彻底消失，她才缓缓起身。
原路返回时更加谨慎。到了洞口，她没急着出去，而是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些陶盆静静排列在阴影里，像一排沉默的证人。
翻过矮墙回到客房，她第一件事就是漱口、换衣，把穿过的布鞋扔进炭盆烧了。随后取出账本，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封面。
还没来得及细看，窗外传来三声轻叩。
哒、哒、哒。
是青竹的回应暗号：一切正常。
她点头，正要收起账本，忽然注意到封皮边缘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她顺着折痕展开一角，发现内衬夹层里似乎有东西。
撕开一看，是一小片干枯的植物残叶，颜色发褐，形状不规则。
她盯着那片叶子，忽然想起什么。
打开空间实验室的操作界面，调出之前采集的毒参样本图像，再对比这片枯叶的形态特征。系统开始比对，进度条缓慢推进。
五分钟后，提示音响起。
匹配度：87%。
高度相似。
她眯起眼。这叶子不是随便夹进去的，有人特意留下的。
是谁？她没再多想，把账本重新包好，放进抽屉底层。然后取出一枚新药丸吞下，这是实验室特制的清醒剂，能维持十二时辰不困倦。
天还没亮，她不能睡。
坐在灯下，她开始回忆今晚每一个细节。胡云逸为何突然告诉她后山的秘密？他图什么？那句“戌时无声，寅时有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寅时……是巡夜交接的时间点吗？
还是说，那时候会有交易进行？
她正思索着，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接着，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缓缓推了进来。
她起身捡起，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明日停灵。”
她瞳孔微缩。
停灵？
谁死了？
她立刻联想到胡家最近的异常举动：密信、焚稿、设宴试探……现在又突然有人亡故，时间点未免太巧。
难道是胡家主母出了事？
还是……有人替罪？
她攥紧纸条，指节微微发白。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户。
窗纸完好，但角落处有一点湿润的痕迹，像是雨水打过，又像……有人刚刚碰过。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指尖微潮。
外面没有下雨。
她立刻拉开窗扇，探身查看。
院中空无一人，唯有屋檐下挂着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
她收回手，缓缓关上窗。
然后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把短刃，插进袖中。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门。
灯芯爆了个火花，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坐回桌前，打开账本第一页，用朱笔圈出第一个条目。
笔尖顿了顿。
写下三个字：
查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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