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这样吧，我看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要不，咱们打个商量？”
“我呢，是个讲道理的生意人。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们这些‘不可回收垃圾’，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就不收你们‘非法聚集’、‘噪音扰民’、‘企图破坏历史文物遗迹’以及‘影响本店正常保洁作业’的罚款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 “膜”内外，一片诡异的寂静。
圣教的人似乎被这番“提议”给整不会了。深渊魔将投影的复眼都停止了转动，大概在努力处理这过于“人类市井”的对话信息。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怒的爆发！
“杀了他！撕碎他！把他的灵魂献祭给深渊！”一个似乎是头领的圣教高阶执事在雾气中嘶吼。
更多的黑暗法术、深渊吐息、以及被侵蚀控制的变异海兽，如同潮水般轰向“膜”！
那深渊魔将投影也动了，它三对节肢手臂同时挥舞，搅动起更加浓郁的灰黑雾气，雾气中凝结出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痛苦灵魂具现的狰狞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随着它的手臂，狠狠砸向“膜”的同一处！
这一次的攻击，远超之前试探的强度！“膜”剧烈波动起来，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整个球形空间都随之震动，定海钟的湛蓝微光都摇曳了一下！
石室门口，赵铁等人握紧了武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菲斯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石室方向，嘀咕道：“看，这就是不讲道理的下场。好好说话不听，非要逼我‘物理劝退’。”
他转回头，面对那即将破碎“膜”和汹涌而来的毁灭性能量狂潮，脸上那点戏谑终于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
那并非刻意营造的威严或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历经万古、看惯兴衰、洞悉本质后的……淡然与倦怠。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咆哮而来的黑暗狂潮。
“门，不是这么敲的。”
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直抵规则的力量。
“要有礼貌。”
他掌心，一点微光绽放。那光初时极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要懂规矩。”
微光迅速扩大，却并非变得刺目，而是化作一片柔和、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最本质形态的“光幕”。
“最重要的是……”
光幕向前平平推出，迎上了那足以摧山断岳的黑暗狂潮。
“要认清，谁是主人，谁是客。”
“以及，主人不欢迎的时候……”
光幕与黑暗接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湮灭的轰鸣。
那狂暴、混乱、充满侵蚀与毁灭的黑暗能量，在触及光幕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虚幻的泡影遇到了真实，如同错误的答案遇到了唯一的公理，自然而然地……失去了存在的“凭依”与“意义”，归于虚无。
光幕所过之处，灰黑雾气净化一空，扭曲的灵魂面孔烟消云散，那些狰狞的变异海兽和黑袍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失。
最终，光幕轻轻印在了那深渊魔将投影之上。
投影剧烈扭曲、挣扎，复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与绝望。它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如同破碎的镜中倒影，片片碎裂，化作最本源的混乱灵气，被光幕“过滤”、“梳理”，最终化为几缕无害的清风，消散在深海之中。
光幕也随之缓缓淡去。
球形空间外，重新恢复了深海的景象（虽然依旧昏暗）。那层“膜”上的裂纹，在失去外部压力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
刚才还气势汹汹、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圣教与深渊联军，已然……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未被卷入光幕攻击范围、此刻已吓得魂飞魄散、正疯狂逃窜的漏网之鱼。
墨菲斯放下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向那些逃窜的黑点，摇了摇头：
“跑什么，又没说要收费。”
“不过，下次再来……”
他对着空荡荡的“膜”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记得先预约。”
“本酒馆‘深海遗迹保洁及恶客驱逐’业务，很忙的。”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朝石室方向走回去。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战场，和“膜”内“膜”外，无数双（如果有的话）目瞪口呆的眼睛。
石室门口，赵铁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老、老板……这就……完了？”
林月儿下意识地点头：“好像……是。”
云芷深吸一口气，看向墨菲斯的背影，眼中通明净光流转，低声道：“不是‘力量’的碾压……是更根本的……‘规则’的展现？或者说……‘定义’的改写？”
她无法完全理解刚才那一幕的本质，但通明净光让她隐约触摸到了一点边缘——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强弱对抗，而是某种近乎“言出法随”、“概念抹消”的层次。
墨菲斯走回石室门口，正好听到云芷的低语，随口道：“没那么玄乎。就是跟不讲道理的，讲不通道理的时候，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帮他们‘理解’一下。”
他看向石室内，阿木正盘坐在石桌前，一手按着玉简，一手握着玉佩，周身笼罩在淡淡的湛蓝光晕和苍茫土黄气息之中，显然已沉浸在与海眼之核沟通的关键时刻。
“看来，‘敲门砖’用得不错。”墨菲斯微微颔首，“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临时保洁员’，能不能跟‘老住户’达成‘卫生协议’了。”
他重新倚回门框，摸出那个小酒壶。
“都放松点，歇着。该修门的修门，该看热闹的看热闹。”
“真正的‘大扫除’……”
“还得等‘协议’签完了，才能开始呢。”
寂静涡眼，重归寂静。
唯有定海钟的微光，与海眼之核的幽邃，在无声地对望。
而一场关于“平衡”、“安息”与“终结”的对话，正在那幽光深处，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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