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道长虽然嘴上不再提严府神医的事,但是陪伴道长多年的吕芳心里是有数的,李神医这三个字已然是进了陛下的眼里了。
很大程度上,这就是老严家给李时珍炒作出来的结果,炒出来的活神医~。
紫禁城这座宫阙,表面金碧辉煌,内里却暗流汹涌。这要是有个神医在身边,终究也会让人心安一些。
不说远的,就单看前面的弘治皇帝壮年猝逝,正德皇帝落水而亡,连嘉靖自己的太子也未能成年……这深宫重重,谁知道哪一口饭,又哪一帖药里就暗藏着杀机?
道长嘴上不说,心里岂能没数?他自己就曾在壬寅宫变里,差点被几根绸缎勒死在龙床上。
如今身边虽有了蓝道行之流,可那些终究是炼丹修玄的方士,真到了紧要关头,能保命的还得是实打实的神医。
李时珍这样的人入了京,对道长而言,平时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吕芳当下也存了心思,反正李神医就住在严府里头。
……
此时,嘉靖修完今日的功课,照例要览一批奏疏。
吕芳轻步上前将一摞文书摆在御案上,最上头那份是内阁呈上的深青色封皮奏本,正是徐阶前日和户部尚书马坤议定好的银钱分配奏折,现在流转到宫里等待批红的。
嘉靖随手翻开,扫过奏疏里的几行字以后,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憋着怒气冷笑几声。
“哼哼~好啊,分得好。”
“一百万两,补发京官与地方欠俸。”
“一百万两,拨付兵部,填补历年军需亏空。”
“还有一百万两,用以填补工部在各地水利工程上的窟窿。”
“咱们这位徐阁老啊,三句话,三百万两,分得是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笔尖一动,便是乾坤朗朗,口吐一言,便是圣人之道。”
吕芳听着嘉靖道长这么阴阳怪气几句话,先是朝外看了看,好在此时玉煕宫里没有其他不长眼的小太监进来扰了陛下清修。
自然,吕芳心里头明白。这话圣上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话陛下不方便和臣子说,那自己就需要来当这个嘴替的。
但此刻,吕芳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垂得更低。默默记住嘉靖道长的话,回头好一字不落的喷给徐阁老听。
徐阁老这分配都是站在朝廷大事上的也挑不出错,圣上心里面清楚,圣上可以发发几句牢骚的话,自己却不能的。
嘉靖站起身,宽大的道袍袖摆拂过御案,走到窗边望着太液池方向。
“吕芳,你给朕算算!”
“鄢懋卿这趟差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多久?两淮闹出民变,巡按御史死在任上,朕顶着多大的压力。现在好了,银子拉回来了,三百万两白银入了户部。徐阶倒好,笔一挥,全分出去了。”
“宫里呢?朕的内帑呢?是一个字不提。”
嘉靖突然又转过身,愤怒的摆了下道袍。
“年初百官跪在午门讨俸,是谁从内承运库里挤出来二十多万两,才把场面压下去的?当时朕怎么说的?朕说,苦一苦宫里,不能苦了臣工。去年,万寿宫失火,户部没钱,又是谁从内帑掏了三十万两垫上?”
这朝廷有钱的时候,钱没有自己一分就算了。可自己是真金白银的从内帑里腾挪出银子的,这今年才刚刚腾挪给朝廷的俸禄都不准备还自己了,自己的小金库都不给报销了。
嘉靖道长很生气啊!
总而言之,自己的内帑就是国帑,但国帑里的钱又没自己份了。
“现在三百万两摆在眼前,徐阶又当朕是圣人了。朕的四季常服,一年就那八套。宫里十几万张嘴要吃饭,西苑的道观要修缮,丹炉里的炭是一日不能断。这些,他徐阶想过没有?”
吕芳知道这时候不能不接话了,躬身上前半步回禀:
“皇爷息怒。徐阁老或许是想着,先解了朝廷的急……”
“急?”
“他是急着安自己的心,还是急着安天下人的心?吕芳,你告诉朕,鄢懋卿这趟从两淮捞回来的,当真入给户部的只有这明面上这三百万两?”
吕芳将锦衣卫还有高拱查的情况进行汇总禀报:
“回皇爷,锦衣卫和东厂报来的数目不太一样。明面上三百万两入了户部账,两百万两进了内帑,这是鄢懋卿交代清楚的。可底下人查实,他在两淮另外还实收的白银……约莫还剩有一百万两白银左右。”
吕芳最后在给鄢懋卿补上一把刀:
“此外,两淮盐商、官员孝敬的珠宝、古玩、田产地契不计其数。怎么说折价应该也是不下二百万两。这些,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嘉靖重复这四个字,又呵呵的冷笑起起来,这上上下下是瓜分殆尽了。
“鄢懋卿,冒青烟。真是好本事,好,好的很啊~”
“他们拿三百万,朕才分两百万,户部的钱又花光了,到头来送到朕面前的,却连个零头都不想留。这南直隶、山西、陕西的旱灾,难道是等着朕的内帑拨款是吗?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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