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了呢。”带着叹息的话音刚落，紫阳一直强撑的从容冷静瞬间崩塌。
她像回到能肆意撒娇的童年，猛地扑进月姬怀里，动作快得带起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脸深深埋进他胸前衣襟，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指节泛白攥紧后背衣物，像怕他再消失，用尽了全身力气。
月姬被撞得退半步才站稳，怀中温热颤抖的身体让他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的发顶，感受着衣襟迅速洇开的温热湿意，沉默着抬起手，轻柔地一下下抚摸她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穿过丝滑发丝，带着久违的、笨拙却珍视的温柔，有安抚，有歉疚，也有跨越时光重连的酸楚。
房间里静下来，只剩紫阳压抑不住的细碎抽泣，和月姬掌心蹭过发丝的轻响。他什么也没说，就任由她抱着、哭着，仿佛想借这个拥抱，慢慢熨平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与分离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紫阳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偶尔的、小小的哽咽。她依旧没有松开手，仿佛这个怀抱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
月姬也没有催促，只是抚着她头发的手势愈发轻柔。
最终，是紫阳先微微动了动，有些不舍地、慢慢松开了紧攥着他后背的手。月姬也顺势松开了她，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依旧萦绕不散。
紫阳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快速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月姬看着她这小动作，眼神柔和，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无声地引着她走到房间一角的茶席旁，两人隔着那张低矮的檀木茶桌，相对而坐。方才被紫阳随手放在桌上的茶壶尚有余温，月姬执起，为她斟了一杯，也为自己满上。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试图冲淡空气中残留的悲伤与激动。
沉默在茶香中弥漫。
两人都垂着眼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仿佛那里面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分离的岁月太长，中间隔着太多未知与可能的变化，一句简单的问候，此刻都显得如此沉重。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抬起了头，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嘴唇微动，同样的话语，带着同样的小心翼翼与深切的关怀，从两人口中同时逸出：
“你……”
“你……”
声音重叠在一起。
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丝带着泪意的、浅浅的笑意终于在紫阳嘴角绽开，月姬的眼中也漾开了真实的、温和的波澜。
他们再次异口同声，这次，完整地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候：
“过得还好吗？”
这异口同声的默契，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凝固的气氛。
两人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以及惊讶过后涌上来的、更加柔软的情绪。
“我……”两人几乎是同时再次开口，想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却又撞在了一起。
这次，短暂的愣神后，紫阳先忍不住“噗嗤”一声低低笑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真切无比。
月姬看着她笑，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鸢尾色眼眸也弯起了清晰的弧度，清越的笑声轻轻响起，如同微风拂过琴弦。
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与沉重。
“你先说。”两人第三次异口同声，随即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这一次，月姬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紫阳先讲。
紫阳收敛了些笑意，双手捧着微温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氤氲的茶烟上，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她顿了顿，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我过得……挺不错的。”她抬起眼，看向月姬，眼神清澈而坦诚，“当年……离开家之后，我去了父亲那边的本家。”
月姬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他们……虽然有些疏离，但终究是血缘亲人，收留了我，也给了我一笔足够生活的费用。”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怨怼，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用那笔钱，半工半读，一边在便利店打工，一边完成了基础的学业。”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继续道：“后来，遇到了狐之助。它觉得我资质很好，邀请我参加了审神者。”说到这里，她嘴角泛起一丝真实的、带着感激的笑意，“很幸运，我通过了。靠着成为审神者后获得的资源和薪酬，我不仅顺利完成了后续的学业，也慢慢站稳了脚跟，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她说得简洁，但月姬却能从那寥寥数语中，勾勒出她独自一人挣扎、努力、最终凭借自身能力开辟天地的艰辛画卷。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收紧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紫阳说完，便抬起眼，认真地看向月姬，那双与月姬极为相似的眼眸里，盛满了关切与探寻。
“你呢？”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哥哥，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我？”月姬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却很悠长，如同他这些年的岁月。他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却又云淡风轻的弧度。
“还能怎么样？”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自然还是老样子，和那些……老东西们，日复一日地斗智斗勇。”
紫阳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愤懑。她太清楚本家那些陈腐的规矩和那些长老们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了。“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她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放你离开？”以哥哥的身份和那份“特殊”，神代家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月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那神情依稀还是当年那个会带着她偷偷溜出庭院玩耍的少年。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
“怎么可能放我出来？”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趣味，“我和你一样，是‘离家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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