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瑶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铜镜边缘的缠枝纹被摩挲得发亮。她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蜡丸,蜡丸里裹着半张纸条,上面是昨夜李容华托人塞进来的密信——字迹潦草,却透着焦急:“瓦剌异动,速告城外义士。”
“姑娘,真要这么做吗?”贴身侍女青禾捧着件月白披风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宫墙守卫比往常严了三倍,听说昨儿夜里,西华门的侍卫换了拨生面孔,个个眼神跟鹰似的。”
苏瑶将蜡丸塞进发髻深处,用一支雕花银簪固定好,镜中的自己眉眼沉静,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促。“李姐姐冒险传信,定是事出紧急。”她拿起梳子,慢慢将长发绾成一个利落的圆髻,“瓦剌若真有异动,城外那些义士早做准备,便能少些伤亡。”
青禾帮她系好披风系带,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忍不住叹气:“可您要是被搜出来……”
“搜不出来的。”苏瑶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食盒,里面是刚做好的杏仁酪,“张嬷嬷最疼我,每次出宫采买,她都只象征性地看一眼食盒。再说,这蜡丸藏得隐蔽,除非……”她顿了顿,自嘲地弯了弯唇,“除非把我的头发全剃了。”
青禾被逗笑,眼眶却红了:“姑娘总爱说笑话。”
苏瑶拍了拍她的手,推门而出。宫道上的积雪被踩得紧实,发出“咯吱”声,阳光反射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提着食盒,步伐不紧不慢,遇见巡逻的侍卫,便笑着点头问好——她是尚食局的女官,负责给宫外的几位老臣送点心,这身份早已让守卫眼熟。
走到西华门,果然见着几个陌生侍卫,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往宫人。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见苏婉走近,伸手拦住:“站住,例行检查。”
苏瑶将食盒递过去,笑容温和:“这位大哥辛苦了,这点心是给徐太傅的,他老人家近来总咳嗽,杏仁酪能润喉。”
络腮胡打开食盒,杏仁酪的甜香漫出来,他皱着眉翻了翻,见只有几个精致的白瓷碗,便挥手放行。苏瑶提着食盒走出宫门,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刚才那侍卫的手指离她的发髻不过寸许,再近一点,银簪上的蜡丸就可能被发现。
出了宫,她没有直奔徐太傅府,而是绕进一条窄巷。巷尾有个卖糖画的老汉,正低头用铜勺在青石板上画着一条鳞爪分明的龙。
“要个兔子。”苏瑶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老汉头也没抬,手起勺落,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糖画渐渐成型。“刚熬的糖浆,甜得很。”他将糖画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发髻,那支银簪已悄然换了位置,“徐太傅今儿去了城郊别院,说是要赏雪。”
苏瑶接过糖画,指尖捏着兔子的耳朵,轻声道:“雪下得大,路滑。”
“知道了。”老汉应着,又开始画下一个糖画,铜勺碰撞石板的清脆声响里,藏着一句只有他们懂的话——“已收到,这就传信去别院”。
苏瑶咬了口糖画,甜丝丝的糖浆在舌尖化开。她提着食盒,慢悠悠地往徐太傅府走,阳光洒在身上,带着雪后的暖意。刚才那短暂的惊险像一阵风,吹过便散了,只留下心口微微的悸动。
她不知道城外的义士能否及时收到消息,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何时能平息,但她知道,每多传递一次消息,就多一分希望。就像这糖画,哪怕很快会融化,至少也曾甜过这寒冬里的一段路。
走到巷口,她回头望了眼宫墙,朱红的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墙内是步步惊心的算计,墙外是风雨欲来的暗涌,而她,就像这穿梭其间的信使,用一点微薄的勇气,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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