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化作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时也……命也……”
周天一路精心护送,舟车平稳,终是平安抵达了东京汴梁城外。再睹这天下首善之地的巍峨城墙,周天仍是心潮澎湃。
上一回来去匆匆,只为完成系统任务,如同赶集;此番心境却大不相同,颇有余暇可以好好领略这帝都风光。
时文彬望着身旁的学生,心中亦是暖流涌动。这一路行来,处处妥帖,未让他受半分风霜之苦。自己这学生,虽常行“不学无术”之事,待自己这片赤子之心,却是真切无比。
正感慨间,周天又凑了过来,指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垣,好奇问道:“老师,您说,这么高大坚固的城墙,得用啥法子才能攻破?”
时文彬听得眼皮一跳,低声斥道:“噤声!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能浑说的?进城之后,更需谨言慎行,须知祸从口出!”
周天缩了缩脖子,嘀咕道:“这不还在咱自家船上嘛,又没外人……”
“那也不行!”时文彬神情严肃,少有地疾言厉色,“有些念头,就该死死摁在心底,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记住没有?”
见老师如此郑重,周天也收敛了嬉笑,正色点头:“学生记住了。”
大船缓缓靠上东京汴河码头。周天放眼望去,但见舳舻千里,帆樯如林,各色船只密密麻麻泊满河面,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脚夫的嘈杂声汇成一片无比繁忙喧嚣的声浪。
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欣喜:当初得到济州码头的生意,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这码头生意之利,竟已隐隐超过了镖局。
济州那八条大船早已不敷使用,手下熟练的水手伙计却越来越多。正好,此番送老师上任是个由头,定要在东京这天下货物集散之地,再采买几艘上好的大船。
一行人离舟登岸,穿街过巷,来到周天早先为时文彬备下的宅邸。
这宅子位于城西清静的榆林巷,门脸窄小,灰墙黛瓦,望去与左近寻常民户无异,毫不惹眼。推门进去,也不过是两进院落,格局紧凑。
这宅子细看方知不凡:地上铺着墨玉似的石砖,窗棂是温润的沉香木。院中那株罗汉松最是惹眼,乃是从太湖移来的百年古木,枝干奇古,俨然一座活的山水。
整座宅院,便如一只外覆粗布、内藏珍宝的紫檀木匣,乍看朴素,内里却透着不动声色的讲究与厚重的财力。为觅得这处“低调的奢华”,周天着实花了不少心思与银钱。
时文彬踏入院中,四下略一打量,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周天善于察言观色,见状轻声问道:“老师,可是这宅子有何不妥?”
时文彬心下暗叹。他何尝不知学生一片孝心,这宅子处处精致,显然是用了心的。只是……这里终究是东京,天子脚下,无数双眼睛盯着。
自己一个骤升的“外来户”,行事更该如履薄冰,这般即便内敛仍难掩贵气的宅院,落在有心人眼里,难保不会成为话柄。
可看着学生殷切的目光,责备之言又如何说得出口?
他知道,这孩子的钱,来得干干净净。
最终,他只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语重心长道:“天儿,你有心了。只是往后……行事需愈加谨慎,思虑更要周详啊。”
周天虽不完全明白老师深意,但见其神色凝重,便老实点头应道:“是,学生记下了。”
与老师谨慎的态度不同,师母进了宅子,却是满心欢喜,四处观看,越看越是满意。
她本就极喜爱周天这孩子,如今见他将诸事安排得如此周到体贴,心中更是将他视若己出。
待转过一圈,师母便笑吟吟地拉着周天的手道:“天儿真是费心了!这宅子再好不过!今日你便别去外头了,就住家里!”
周天却连忙摇头,笑道:“师母疼我,学生心领了。只是老师初到任上,诸事未定,学生在此恐有不便。我在城中另有熟识的客栈落脚,方便得很。”
说罢,他向时文彬恭敬一揖,“老师,那学生就先告辞了。若有任何需用,随时使人到客栈寻我便是。”
时文彬知他考虑周全,颔首道:“去吧。自己一切小心,莫要……惹是生非。” 终究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周天笑着应了,带着李逵、时迁自去。
目送学生身影消失在巷口,时夫人方才略带埋怨地对丈夫道:“老爷,怎地到了东京,反比在济州时更不自在似的?连天儿留宿都不便了?”
时文彬苦笑摇头:“夫人有所不知,京官难做,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后家中用度、下人言行,都需格外约束,方是长久之道。” 时夫人虽不甚明了,但素来贤惠,见丈夫说得郑重,便也点头应下,自去安排内务。
那边厢,李云与栾廷玉早已带领一众从周家庄精选而来的精干护卫,悄然无声地迅速行动起来,查验房舍,安排岗哨,分配职司。
不过片刻功夫,这座看似宁静的新宅,已被经营得外松内紧,井然有序,如同一个无声运转的小小堡垒,静静等待着新任御史中丞,在这繁华又险恶的帝都,开启他的官场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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