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动静,被厚重的油布捂得发闷,听着像是老牛反刍时的低鸣。
守城的兵丁裹紧了皮袄,眼皮子正跟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
领头的伍长打着哈欠接过递来的文牒,“乙等漕匠”四个红戳在风灯下显得格外正气凛然。
他瞥了一眼这十辆满载的“赈灾粮”,又嗅了嗅空气中突然钻出来的面香,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爷,刚出笼的‘神工饼’,掺了西域香料,驱寒的。”赶车的老卒一脸憨笑,顺手塞过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
伍长没客气,掰开半个塞进嘴里。
热气裹着一股奇异的甜香直冲天灵盖,那是一种让人极其放松的味道,像是小时候躺在晒暖的谷堆上。
两口下肚,伍长觉得手脚发软,眼前的城门楼子开始跳起了秧歌。
没撑过三息,他连同身后的四个弟兄,就像面口袋一样软塌塌地滑到了墙根。
这不是毒,是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混合了苏月见那丫头特制的“醉仙散”,再加上面团发酵产生的热气助推,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吸入式麻醉剂。
沈七像只壁虎一样从车底盘翻了出来,手里没拿刀,只拎着两桶凉水。
他麻利地给几个守军泼了脸,确认人彻底断片后,才冲着黑暗中打了个呼哨。
绞盘转动的声音被精心涂抹的猪油消弭于无形,厚重的西水门在夜色中裂开一道缝隙,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吞下了这支沉默的车队。
与此同时,城东太仓署的废井边,陆明远的手在抖。
即便跟了夏启这么久,他还是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点儿玄学。
他咬着牙,将一桶浑浊的灶灰水顺着井壁泼了下去。
“大人,这能行吗?”手下的差役小声嘀咕。
“闭嘴,看墙。”陆明远死死盯着湿漉漉的井壁。
奇迹发生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砖石上,渐渐泛起幽幽的蓝光,那是人体油脂与强碱性草木灰水发生的皂化反应。
蓝光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串杂乱的手印和脚印,甚至能看清哪块砖被经常踩踏。
“这就是路。”陆明远拔出腰刀,眼神变得狠厉,“顺着蓝光走,别踩错了机关!”
一行人如鬼魅般突入地道深处,正撞上一群正在搬运霉变粮袋的黑衣人。
那领头的见到官差,下意识地往怀里揣东西,却被陆明远一刀背敲在手腕上。
一张盖着“左都御史”鲜红大印的调令飘落在地,在火把下红得刺眼。
宫墙外,寅时的更鼓刚敲过三下。
夏启站在一堆看似随意堆砌的红砖上。
这台子搭得毫无美感,用的还是烧坏了的“瑕疵灶砖”,表面坑坑洼洼。
他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前身那位父皇赏赐的玉佩——如今已经被他毫不留情地碾成了粉末,混合着一种对温度极度敏感的化学浆料。
他在砖面上奋笔疾书,写完后,字迹迅速隐没,砖面光洁如初。
“殿下,这戏法真的不用提前排练?”身旁的老太监捧着半块虎符,手心里全是汗。
“公公,这叫科学,不叫戏法。”夏启随手将毛笔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另外,待会儿别眨眼。”
不远处,混乱的禁军队伍里,苏月见一身内侍打扮,低头混在人群中。
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她的独门配方,但被夏启改得更温和了。
这疯子,攻城掠地居然没想过要杀人?
她嘴角微微一勾,借着人群推搡的瞬间,指尖一弹,一颗蜡丸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老太监宽大的袖袍里。
那里面,是周炳为了稳固权位,私下许诺割让北境三州给蛮族的盟书。
“夏启!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暴喝炸响,宫门大开。
周炳一身戎装,在数百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而出。
他手里高举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眼角赤红:“矫诏擅闯宫禁,按律当诛九族!你那所谓的密诏呢?拿出来让天下人看看!”
夏启没搭理他,只是冲身后挥了挥手:“上菜。”
几十个伙夫抬着巨大的蒸笼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直接架在了那座砖台之下。
炉火早已生旺,滚滚热气瞬间将砖台包裹。
雾气蒸腾中,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原本光秃秃的砖面上,随着温度升高,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金红色的字迹。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与火焰铸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熠熠生辉——“周炳谋逆,着夏启清君侧”。
“这……这是先帝显灵?!”周炳身后的禁军一阵骚动,不少人手中的长矛都拿捏不住了。
老太监见状,颤巍巍地捧出那半块传国玉玺的副符,往砖台上一贴。
严丝合缝。
“真的……是真的!”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空,“先帝遗诏在此!谁敢造次!”
周炳面色如土,他看着那根本无法伪造的“热感显影”,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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