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早朝的钟声敲碎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混沌。
夏启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怀里揣着那个沉甸甸的铜质秤盘,那是他连夜从“民情秤”上卸下来的。
殿内的龙涎香烧得有些发苦,钻进鼻腔里,让他忍不住想打个哈欠。
他微微眯眼,视线在前方那几位身披紫袍的重臣背影上掠过,最后停在前方不远处赵砚那截苍白如纸的后颈上。
这老太监今日站得格外直,像是一根快要折断的枯竹。
“启禀陛下,北境昨夜突现逆贼行踪,臣于西市染坊查获重要线索。”夏启迈出队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细微的回响。
龙座上的皇帝按了按眉心,眼里布满血丝,显然这一夜也并不安稳。
他垂眸看着夏启手中那个泛着寒光的秤盘,眉头紧锁:“老七,朕让你查三皇子印玺失踪案,你拿个秤盘上殿,是在调侃朕的朝堂,还是在衡量大夏的国运?”
“儿臣不敢。”夏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躬身托起秤盘,“玉印本体尚在搜捕中,但这秤盘内侧,却记录了那枚印章最后的‘体温’。”
满殿哗然。赵砚的脊背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
夏启快步走上御阶,将秤盘展示给两侧群臣。
那青铜模具内,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呈现出诡异朱砂红色的泥痕。
“请诸公以指腹摩挲印文。”夏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真玉温润含脂,其纹路即便被毁,模具中留下的余韵也绝非粗陶伪造可比。这叫‘触觉辨伪’,若有人认不出自家主子的印,便是心虚;若认错了,便是欺君。”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精准地勾住了户部侍郎周谦。
周谦此人,表面上是中立派,实则是三皇子夏承乾在钱袋子上的死忠。
此刻,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在夏启那略带戏谑的注视下,不得不颤抖着伸出食指,在秤盘模具上轻轻一抹。
指尖触碰到那细微凸起的纹路时,周谦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种独特的云纹走势,那种只有御赐玉质才能磨出的圆润感,他曾无数次在岁赐的账单上亲手摩挲过。
“这……这是承乾印!”周谦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自抑的惊恐。
话音刚落,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砚猛地转头,那双阴鸷的眼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嗓尖挤出一声尖利的反驳:“周大人莫不是昨夜酒未醒?仅凭指尖触感便敢断定皇子私印,简直荒谬!”
“荒不荒谬,翻翻档案便知。”
一直静默立在侧门的温知语缓步上前,她手中抱着一叠泛黄的皮纸。
夏启看着她,心头暗赞这姑娘的办事效率——在系统给出的《宗藩录》提示下,她精准地找到了最致命的一页。
“陛下,三年前三皇子代领西域岁赐玉器,周侍郎作为经办人,曾亲自验看并落印。这是当年的《宗藩录》副本,上面清晰记录了周大人对承乾印纹路‘如脂如脂,云纹微陷’的评价。看来,周大人的记性,比他的胆子要大得多。”
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紫,一把夺过周谦面前的秤盘,重重砸在御案上:“传旨,禁军即刻查封三皇子府,给朕挖地三尺!”
“陛下,不必劳师动众。”夏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儿臣刚才来的路上,听说三皇子府后厨的狗洞最近挺‘热闹’。赵提督的人,似乎对钻洞情有独钟。”
赵砚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禁军统领拎着一个被雨水和泥土糊满的麻袋冲回大殿。
麻袋里滚出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那人穿着东厂惯有的劲装,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空了大半的瓷瓶。
夏启蹲下身,鼻翼微动。
一股淡淡的、硫磺混合着霉烂味的气息钻进鼻腔,正是昨夜他在染坊井口闻到的味道。
“太医,看看这瓶里的东西。”夏启朝后退了一步,给拎着药箱的老太医让出位子。
老太医颤巍巍地挑出一点残液,嗅了嗅,脸色大变:“回禀陛下……此乃强效腐蚀药水,内含硫磺与硝石精。此人死于心脉猝停,体征与之前因‘灯油耗命’而死的卢昶大人……一模一样。”
“赵砚,这就是你说的‘下属擅为’?”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只秤盘被他狠狠掷在赵砚脚下。
赵砚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撞出沉闷的响声:“陛下明鉴!此人定是受了逆贼蛊惑,想栽赃老奴……”
“栽赃?”夏启轻笑一声,命沈七抬上一桶从染坊打来的井水。
那是他昨夜亲手加了料的“深渊荧光苔”。
殿内光线原本阴暗,随着那桶水被放在阴影处,一种幽幽的、诡异的绿光从水面泛起,甚至在桶壁映照出了一圈圈不规则的划痕,隐约拼凑出“戌三通道”的字样。
“这种萤苔,唯有北境阴湿寒泉可养。”温知语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若赵提督未曾私下联络‘春江夜渡’的走私队伍,又怎会知道利用这种带有定位标记的水源来引导密探传递证据?那死掉的番子,怀里揣着消字灵药,身上却沾着只有北境才有的萤火,这其中的因果,提督大人想怎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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