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水响,带着一股子陈年淤泥的腥臭味,一只不知被什么重物砸得微微变形的铁匣被缆绳吊出了井口。
温知语不愧是搞技术的,这时候手里竟然还垫着一块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绝缘棉布,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几乎融在一起的锁扣。
“殿下,这密封做得糙了点,但好歹是生铁浇筑的。”
夏启凑过去,借着火把的光亮看了一眼。
匣子里大半是黑灰,只有最底下压着半本册子,书脊已经被烤得焦脆,轻轻一碰就扑簌簌往下掉渣。
但他要的就是这点渣。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晶圆,轻轻翻开那幸存的半页。
朱砂批红的字迹在火烤之后变成了暗褐色,却依然刺眼——“户部尚书周琰”、“兵部侍郎卢昶”,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眼晕的数字,以及那一枚鲜红的私印:“兵饷已核”。
“靖国公府支销录。”夏启念出封皮上那几个勉强可辨的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老东西,记性不好,记账倒是挺勤快。把修河堤的银子记成兵饷,这是生怕阎王爷算不清他的KPI啊。”
“殿下打算直接呈给陛下?”温知语低声问。
“呈上去?那多没意思。”夏启拍了拍手上的灰,父皇那个人,疑心病重,要是我们直接送上去,他反倒觉得是我伪造的。
得让这把火,从百姓的嘴里烧起来。”
天刚蒙蒙亮,京城各大坊市的茶行外墙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张张所谓的“赈灾募捐榜”。
那些早起遛鸟的大爷、赶集的贩夫走卒凑过去一瞧,顿时炸了锅。
“嚯!户部尚书周大人这么大方?一笔就捐了五万两?”
“不对啊,这上面怎么写着‘兵饷’?咱们大夏的兵饷不是走国库吗?怎么是从靖国公府支出来的?”
“还有卢侍郎,这上面批注‘甲胄三千领’……他是兵部侍郎,私底下置办甲胄干什么?”
舆论就像瘟疫,尤其是在缺乏娱乐活动的古代,这种豪门秘辛传播的速度比流感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高官私吞河堤款养私兵”的流言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僻静的别院内。
户部尚书周琰此时正瘫软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张刚从墙上揭下来的拓本,抖得像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对面那个满脸堆笑的年轻人。
赵砚慢条斯理地给周琰倒了一杯茶:“周大人,真的假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拓本满大街都是,要是让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爷看见了,您觉得他会信谁?”
“我要买断!底本在哪?开个价!”周琰猛地扑过来,抓住了赵砚的袖子。
“好说。”赵砚笑眯眯地推过来一张纸,“只要大人签了这个‘愿捐万金赎罪’的字据,承认之前的亏空都是您‘挪用’去做了善事,这底本,自然就烂在肚子里。”
周琰也是病急乱投医,颤抖着提笔就签。
就在墨迹未干之时,屏风后转出一个人影。
夏启手里把玩着那枚从井底捞出来的焦黑铁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户部尚书。
“周大人好书法。”
夏启将那半页真的残账往桌上一拍,上面的朱砂印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周琰看清那上面的“兵饷已核”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嘴里只会重复那一句话:“靖国公说……只借名头走账,不涉兵事……我不涉兵事啊……”
“你是猪吗?”夏启蹲下身,用那本残账拍了拍周琰的老脸,“人家那是拿你的名头去买命,你还真以为是让你做假账吃回扣?”
处理完周琰,温知语在一旁迅速记录着口供,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夏启手搓的装饰品):“殿下,既然证据确凿,不如借此机会成立‘稽核司’,由咱们抚孤局主导,直接对陛下负责,彻底清查六部账目。”
这是一个揽权的好机会。
夏启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不。我们是搞建设的,不是搞特务政治的。这种脏活累活,得找专业的人干。”
“您的意思是……”
“把账本送去东厂。”夏启冷笑一声,“那帮太监早就看这群自诩清流的文官不顺眼了。递刀子这种事,得递给最想杀人的人。咱们只要站在岸边,看着狗咬狗就行。”
夜幕降临,通州码头。
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刚要解缆起航,就被十几艘挂着“大夏漕运”旗帜的快船团团围住。
兵部侍郎卢昶带着家眷缩在船舱里,听着外面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心凉了半截。
他忘了,如今这通惠河上的每一块木板,都在夏启那个所谓“物流系统”的监控之下。
负责押送的沈七走进船舱,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卢昶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密信。
“殿下,这孙子够阴的。”沈七把信递给随后赶到的夏启,“他给靖国公献策,说咱们北境产的煤油纯度太高,容易炸膛,建议往里面掺水,致使军械失灵。”
夏启看着信上的内容,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结了冰。
动他的钱,他可以忍;动他的工业产品质量,这是在砸工程师的饭碗,是在侮辱他的职业尊严。
“掺水是吧?”夏启将信纸揉成一团,指尖用力到发白,“传令下去,通知京师所有煤油铺子,明日停供灯油一日。就说……原油进水,正在提纯。”
“可是殿下,那样京城晚上就是一片漆黑了。”
“黑点好。”夏启转身上马,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黑了,有些人才能看清楚,是谁在给他们光。”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承天门。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东厂那扇令人闻风丧胆的侧门。
车帘被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只焦黑如炭的账册,封皮上那原本雅致的“春江夜渡”暗纹,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张狰狞鬼脸。
而在东厂阴森的高墙之外,早起的百姓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那不是地震。
那是聚集在承天门外,看着那架巨大民情秤的人群,发出的愤怒低吼。
风雨欲来,系在秤杆上的红绸,正在晨风中剧烈地颤抖着,指向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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