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的夜风里混杂着死鱼烂虾和陈年桐油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赵砚拢了拢袖口,借着桅杆上昏黄的风灯,在一片随波起伏的乌篷船阵里,终于摸到了那艘挂着破烂“柳”字帆的盐船。
接头比想象中顺利,当那一枚刻着“春江夜渡”的铜鱼符在掌心里翻出冷光时,满脸横肉的船老大眼里的凶光瞬间变成了遇见亲爹般的恭顺。
几块甲板被掀开,露出了发黑的船底暗格,以及那张被卷在油纸里的完整《姑苏水道图》。
“少东家,咱们这‘春江船队’每月十五从太湖走暗河出来,运的是江南私盐,图的是换北境那口好铁。”船老大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压得极低,“这买卖,脑袋那是拴在裤腰带上。”
消息传回岸上,夏启没怎么犹豫,把玩着那张还有些受潮的水道图,眼神玩味:“既然有路,那就去看看路尽头的风景。”
“殿下……不是,爷,您这身份太扎眼。”赵砚眼珠子转得飞快,伸手从旁边的杂货摊上顺来一副平光水晶镜架在夏启鼻梁上,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本厚账册塞进他怀里,“得委屈您扮作咱北境茶行的‘押货账房’。小的留在这儿,盯着资金流转,顺道给您打掩护。”
夏启推了推那副稍显滑稽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造型,倒是有点像我也没当成的那个大学教授。”
船行三日,夜泊瓜洲。
江面宽阔,雾气弥漫。
夏启坐在船舱里,盯着堆积如山的私盐包发呆。
系统面板里,【民生探索】的进度条正以一种龟速缓慢蠕动。
“不对劲。”
夏启伸手拍了拍身下的盐包。
手感太硬,回弹的阻尼感完全不像颗粒状的盐。
他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熟练地挑开麻袋一角。
白花花的盐粒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黑沉沉的夹层。
那是几十把尚未开刃的精钢刀胚。
“好家伙,买椟还珠啊。”夏启捡起一把,指尖划过刀背上那略显粗糙的锻打纹路。
船老大正好端着热酒进来,见状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夏先生,这……这是江南那帮工匠自己瞎琢磨的。他们想仿制北境那种能喷火的‘神机铳’,炸了十几炉膛,最后只能把废料改成短刃,想着运到海外去回点本。”
“仿制燧发枪?”夏启嗤笑一声,现代工业的工差配合岂是几个铁匠靠敲敲打打能搞定的?
那是材料学和精密加工的结晶。
他随手扯过一张包馒头的草纸,掏出炭笔,几笔勾勒出一个极简的结构图。
“告诉那些工匠,别好高骛远。把这图拿去,这是‘后装式滑膛枪’的简化版,精度差点,但皮实耐用,也不容易炸膛。”夏启将图纸扔过去,“算是给他们的见面礼。”
次日清晨,江面上的雾还没散尽,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就撕破了宁静。
三艘挂着龙旗的水师巡检船呈品字形包抄过来,甲板上的床弩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停船!例行盘查!”
船老大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完了,这是漕运千户的船,出了名的‘刮地三尺’。”
领队的千户披着半旧的铁甲,一脚踹开舱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满舱的盐包,冷笑道:“北境铁器私运江南,按大夏律,人头落地,船货充公!”
周围的水兵已经拔刀出鞘,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弦。
夏启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账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这位大人,有些饭可以乱吃,有些货可不能乱扣。”
千户狐疑地拿起文书,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盖着的,是“北境抚孤局”的大印,抬头写着四个大字——【赈灾盐引】。
这是皇帝为了安抚流民、默许北境自行筹措物资的灰色通道。
扣了这批货,就等于是在打皇帝那“仁君”人设的脸。
千户的手抖了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地瞪了夏启一眼,把文书扔回桌上:“放行!晦气!”
船入太湖,水面瞬间开阔。
芦苇荡深处,几艘小艇早已等候多时。
沈氏旧部大多是些面容枯槁的老人,见到夏启手中的铜鱼符,一个个跪在湿冷的泥地上泣不成声。
“七殿下……沈家苦啊!”为首的老者撩起裤腿,露出满腿的烂疮,“户部那帮狗官勾结沿海倭寇,强占盐田,把盐价抬高了十倍不止!咱们这些老骨头,只能靠在这芦苇荡里当水鬼过活。”
夏启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坚毅的人,心中那个宏大的商业版图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哭没用,眼泪淹不死贪官。”夏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金属质感,“跟我干,我不光给你们永业田契,北境即将下线的蒸汽磨坊,江南区的经营权,我也给你们留着。”
返程途中,江风骤紧。
船尾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几支狼牙箭哆地一声钉在船舷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数艘快艇如附骨之疽般从芦苇荡里冲出,船头站着的蒙面人手持劲弩,杀气腾腾。
“是倭寇的‘鬼头船’!他们不留活口!”船老大绝望地喊道。
夏启面无表情地掀开脚边的舱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木盒。
那是他随身带来的“特产”——北境兵工厂最新试作型的短管转轮铳,虽然射程不远,但胜在射速快,且威力巨大。
“本来想省点子弹的。”
夏启单手举枪,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凭着前世在靶场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枪口微微上抬。
“告诉户部,这趟船运的不是盐,是他们的催命符。”
“砰!”
一声爆响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开,惊起了漫天水鸟。
远处冲在最前面的快艇上,那根细长的桅杆应声而断,巨大的帆布轰然倒塌,直接将整艘小艇带翻在江心。
后续的快艇躲闪不及,撞作一团,湖面上瞬间腾起一片血色。
夏启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转身钻进船舱,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卷好塞进信筒。
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带着这份依然残留着火药味的情报,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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