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藏经阁。
此阁非指寻常弟子可随意进出的、存放基础功法的楼宇,而是青云宗真正的传承禁地,依山而建,深入山腹,共有九层。
寻常长老,若无掌门或太上长老手令,亦不得擅入五层以上。而第七层,更是存放着宗门数千年来收集的、最为古老、晦涩、乃至残破不全,却往往涉及大道本源、上古秘辛、或已失传偏门传承的玉简、骨书、石碑乃至某些奇异物件的区域。寻常弟子,莫说进入,便是知晓其存在的,也寥寥无几。
此刻,在养心殿重重阵法的核心,陆清弦盘膝而坐,面色沉静。他面前,悬浮着一枚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内蕴流光的淡青色令牌——正是青云真人特批的、可连通藏经阁第七层部分区域的“神念接引令”。
在他身旁,青玄真人亲自护法,柳如烟亦紧张地守在一侧。陆清弦的神魂虽然因道胎初成、混沌雷种滋养而稳固了许多,甚至比寻常练气修士还要坚韧凝实,但毕竟根基太浅,主动离体神游、尤其要进入藏经阁第七层这等地方,依旧凶险万分。一个不慎,神念受损,便是动摇根基的大祸。
“清弦,切记,神念离体,如赤子行于冰面,需慎之又慎。” 青玄真人沉声叮嘱,“第七层内古籍,多有前人禁制或残念留存,气息古老驳杂。你只需以神念‘观’之,感受其意,万不可强行记忆、解析,更不可试图触碰任何实体!若有任何不适,立即引动令牌,神念自会回归。此次,以半个时辰为限。”
陆清弦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将心神沉入识海,那缕不灭灵光感应到他的意念,散发出清凉安宁的气息,护持着他的神魂核心。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凝练坚韧的神念,如同探出巢穴的触角,轻轻“触碰”向面前悬浮的“神念接引令”。
“嗡……”
令牌微微一震,发出一道柔和的淡青色光晕,将陆清弦那缕神念包裹。下一刻,陆清弦只觉意识微微一晃,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周遭景象骤然变幻。
没有想象中的恢弘殿堂,没有林立的书架。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静谧的黑暗。黑暗并非虚无,其中悬浮着点点微光,如同夜幕中稀疏的星辰。每一颗“星辰”,便代表着一份古籍载体——或是一枚光华黯淡的玉简,或是一块残缺的骨片,或是一面布满裂纹的石碑,甚至有些是形态奇异的金属薄片、干枯的叶片、凝固的液滴……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或明或暗、或古老苍茫、或晦涩诡异的气息。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知,只有永恒的寂静与知识的沉淀。
陆清弦的神念如同一缕轻烟,在这片知识的星海中缓缓飘荡。他谨记青玄真人的告诫,不敢靠近任何一份古籍,只是远远地、以神念去“感应”它们自然散发出的、最为表层的气息与“主题”。
他的目标明确:道基重塑、雷霆本源、混沌初开。
神念拂过一枚通体焦黑、仿佛被雷劈过的兽骨,立刻感受到一股狂暴、毁灭、却又隐含一丝不屈生机的雷霆真意,其中夹杂着某种古老祭祀的血腥画面碎片,让他神魂微震,迅速远离。
靠近一块断裂的、刻画着扭曲云纹的石碑,一股“损而弥坚”、“破而后立”的沉重道韵弥漫开来,与他自身的经历隐隐共鸣,但其中更多是关于肉身锤炼、意志打磨的残破法门,并非他所需的大道根基重塑。
又“看”向一片薄如蝉翼、边缘流淌着七彩霞光的金属片,其气息中正平和,隐隐阐述“先天一炁”、“万物母气”的至理,高妙无比,但过于抽象晦涩,且与雷霆无关,陆清弦略作感应,便知目前无法理解,记下方位,留待将来。
他如同一个在浩瀚沙海中寻找特定金粒的旅人,耐心而执着。神念的每一分消耗,都带来意识深处的细微疲惫与刺痛,但他咬牙坚持,凭借着与混沌雷种、不灭灵光之间那玄妙的联系,以及对自身道路的模糊感应,在这片知识的星海中艰难地筛选、寻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界或许只一瞬,神念感知中却仿佛漫长)。就在他感到神念即将不支,准备返回时,他的“目光”被黑暗深处一点极其黯淡、几乎要熄灭的“星辰”所吸引。
那似乎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片,像是从某块更大的石碑上碎裂下来的。它没有散发任何强大的气息,也没有吸引人的光芒,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已被岁月彻底遗忘。
但就在陆清弦神念无意中扫过它的刹那,他丹田深处的混沌雷种,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渴望与共鸣感,顺着神念与肉身的联系传递而来!
与此同时,识海中那不灭灵光周围的玄奥金色纹路,也似乎被触动,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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