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赵强做的饭菜味道其实不错，但餐桌上的交谈远不如平时在云顶酒店时热络。
苏清玥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夹菜，更不敢抬头看对面的林砚。苏清阮将妹妹的异常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谈笑风生，主动挑起话题，和赵强、李锐聊着现实里的一些趣闻，试图活跃气氛。
林砚吃得不多，话更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苏清阮目光扫过来时，与她有短暂的眼神交流。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混合着恐惧与探究的视线，但他选择无视。
饭后，林砚主动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清洗。他做事极有条理，动作麻利，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赵强和李锐瘫在客厅沙发上揉着肚子，满足地打着饱嗝。苏清阮则拉着妹妹坐在一旁，低声询问着她学校的事情，试图找出她刚才失态的原因，但苏清玥只是含糊地应付着，眼神时不时瞟向厨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林砚从厨房出来，用纸巾擦着手，对众人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朝着客厅外的洗手间走去。苏清玥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自然地站起身：“姐，我也去下洗手间。”
苏清阮看着妹妹匆匆跟去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她给赵强和李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洗手间在一条短走廊的尽头。林砚刚解决完生理需求，正在洗手池前冲洗，镜子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水声哗哗，掩盖了门外轻微的脚步声。
他关掉水龙头，用擦手纸细致地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拉开洗手间的门。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受惊却倔强的小鹿，堵在了他的面前。
是苏清玥。
她仰着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与苏清阮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和深藏的恐惧，死死地盯着林砚。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林砚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她开口。
苏清玥被他这过于冷静的态度弄得更加紧张，手心都在冒汗。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开门见山：
“一年前，城西，那家废弃的‘归途旅店’，是不是你？”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林砚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到确认或否认的证据。
林砚闻言，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归途旅店……他确实记得那个任务。目标是七个流窜作案的悍匪，情报显示他们劫持了一名女人质躲藏在那里。他潜入后，以最快速度清理了目标，并在一个衣柜里发现了被捆绑、堵住嘴的人质——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他当时只是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取出了她嘴里的布团，确认她还有呼吸且没有明显外伤后，便按照撤离路线离开了，并未多看一眼，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没想到，那个女孩，竟然就是苏清阮的妹妹。
面对苏清玥几乎是控诉般的质问，林砚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这种回避的态度，在苏清玥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恐惧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她猛地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哭腔和恨意：“你杀了那些人！我亲眼看到的！七个！全都……全都是你杀的！你是个杀手！是个魔鬼！”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为什么要接近我姐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警告你，离我姐姐远一点！否则……否则我就报警！”
“报警？”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看着苏清玥，眼神依旧平静得令人心寒，“证据呢？”
苏清玥一下子噎住了。证据？她当时吓坏了，躲在衣柜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哪里有什么证据？事后现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警方调查后也只能定性为黑帮火并，不了了之。
“我……我就是人证！”她强撑着说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人证？”林砚微微俯身，靠近了她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小姑娘，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你确定，你要对警察描述你看到的‘细节’？比如，我是怎么动手的？比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精准地缠上了苏清玥的弱点。是啊，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又该怎么去回忆并描述那些血腥到让她做了一年多噩梦的细节？就算她说了，会有人相信吗？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巨大的无助感和对林砚的恐惧再次将她淹没，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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