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农桑司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映着张伟布满血丝的双眼。负责边境联络的吏员李通面色惨白，将一份急报重重拍在案上：“张副司长，赵国动真格了！邯郸、晋阳、巨鹿三城全贴了官方告示，说咱们散布的是‘秦贼妖言’，还抓了二十多个咱们联络的流民和商贩，现在边境盘查得比铁桶还严，别说传消息，就连正常往来都难！”
张伟指尖划过案上的边境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的传播节点，如今多半被圈上了红叉。赵国的反制来得又快又狠，不仅公开辟谣，还针对性地加强了流民管理和商贩盘查，甚至在城门处设了 “言辞甄别官”，但凡提及 “粮草”“李牧”“求和” 等字眼，一律扣下盘问。之前布下的传播网络，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打乱。
“王将军那边已经发了三道问责文书了。” 李通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焦虑，“说咱们的计策不仅没起效，还打草惊蛇，让赵国加强了戒备，要求咱们要么立刻拿出成效，要么趁早停手，别耽误正面攻坚的部署。”
张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清楚，王翦的不满并非没有道理。如今谣言传播受阻，反而暴露了秦军的意图，若不能尽快破局，不仅他在军议上立下的军令状难以兑现，还可能影响农桑司在战时决策中的话语权。更棘手的是，赵国丞相郭开已经借机在国内煽动民意，声称 “秦军不敢正面交锋，只会用卑劣手段造谣”，反而凝聚了部分民心。
他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脑海中反复回想之前的疏漏。纯谣言的弊端太明显，一旦被官方定性驳斥，很容易失去公信力。赵国百姓和士兵虽有厌战之心，但对凭空捏造的消息仍有警惕，这才让郭开的辟谣迅速起效。
“单纯的谣言不行，就得用‘真假混杂’的法子。” 张伟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亮了起来，“赵国与匈奴交战损耗、边军粮草转运困难，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事实；李牧将军近日确实派使者来过秦赵边境，只是并非求和，而是商议边境互市。咱们把这些事实和虚构的细节结合起来，真假难辨，郭开就算想辟谣，也说不清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
李通有些迟疑：“可就算消息改了，传播渠道被堵死，怎么送进赵国境内？”
“常规渠道走不通，就换隐蔽的。” 张伟指向舆图上的几个点，“第一，联系近期从秦军营地归赵的俘虏，他们熟悉军中情况，说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咱们悄悄给他们一些财物，让他们回去后‘无意’中透露‘秦军粮草充足，而赵军边营最近常有人夜里出去找野菜’；第二，策反赵国边境的小吏，他们掌管户籍和往来登记，能接触到乡绅和士兵家属，让他们散布‘听闻李牧使者在秦营收了重金，边境互市的条款对秦有利’；第三，利用赵国境内的寺庙，僧人云游四方，不易引人怀疑，让他们以‘闲谈’的方式传播‘近日有星象示警，赵国将有兵祸，粮草恐难支撑’。”
这个计划听起来冒险，每个环节都可能出纰漏，但眼下已无更好的选择。张伟当即挑选了十名精明干练的吏员，分成三组，分别去对接归赵俘虏、边境小吏和寺庙僧人。他反复叮嘱：“切记，不要强迫任何人，只谈好处和风险。归赵俘虏给足粟米和铜钱，承诺若事成，日后秦军破赵可保其家人安全；边境小吏许以秦境的盐铁优先权；僧人则赠送珍贵的笔墨纸砚，告知此举是‘化解兵戈，拯救苍生’。”
可实施过程远比预想中艰难。归赵的俘虏大多对秦军心存戒备，担心这是陷阱，任凭吏员好说歹说，也没人愿意配合；边境小吏则忌惮郭开的严苛，生怕事情败露被灭族，即便动心也不敢应允；只有几座偏远寺庙的僧人，出于慈悲之心，勉强同意帮忙，但只愿 “随口提及”，不愿刻意传播。
消息传回农桑司，张伟的压力更大了。距离一月之期只剩半月，若再没有进展，嬴政恐怕真会叫停计划。他决定亲自出马，去对接最关键的人物 —— 一名刚归赵不久的赵军伍长，名叫赵虎。
赵虎曾在秦军攻城时被俘，因伤势过重被放回，如今在家养伤。张伟乔装成秦境的盐商，在夜色掩护下潜入赵虎家中。面对手持匕首的赵虎，张伟没有退缩，反而将一袋沉甸甸的铜钱和两石粟米放在桌上：“我知道你恨秦军，但你更清楚赵国的处境。连年征战，百姓困苦，士兵们在边境吃不上饱饭，你难道愿意看着更多乡亲死于战乱？”
赵虎眼神复杂：“你想让我做什么？造谣害自己的国家？”
“我不是让你造谣，只是让你说实话。” 张伟平静地说，“你在秦军营地，应该见过我们的粮草储备；你归赵途中，应该也看到赵军边营的士兵在挖野菜。你只需把这些亲眼所见的事告诉身边的人，再提一句‘听说李牧将军的使者在秦营待了三天才走，不知道谈了什么’，剩下的自然会有人传开。事成之后，我会让人给你送更多粮食，秦军破赵之日，保你全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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