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存在很柔软。
柏源在鸟儿睡着后轻抚它的羽毛,但动作很轻柔,他不想将它吵醒。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柏源晃动双腿,脑袋枕在胳膊上,第一次开心地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游轮上,但自从他有意识以来便无法离开这里。
像是被困住了。
他知道这里有一个很恐怖的存在,也知道游轮里潜藏的罪恶。
他尝试过改变,最后却只能和鸟儿倾诉心声。
谁会听一个孩子的话呢?
或许只有这只陪在他身边的鸟儿吧。
但柏源渐渐发现,他的小鸟好像变了。
在他感到难过时,小鸟会轻轻啄他的手心,就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他有时候觉得,小鸟的身体里寄宿着一个人的灵魂。
但他如果把这个想法告诉别人,那个人一定会笑话他的。
小小的柏源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希望和他的小鸟一起生活下去。
在那艘游轮上,生命被随意交易,他只是微微拨弄指针,时间便会自动回到原点。
为什么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柏源透过门缝看到屋内的一切,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在那个恐怖的存在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是我?”
“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想救她!”
柏源不知道小鸟怎么会变成人,但他知道,这些日子里陪在他身边的,一直是她。
他从岛主人那里得知,他和她之间本不应该相遇,要促成他们的相遇,他需要回到过去,回到她所在的时空。
他接受了岛主人安排的婚约者的身份,自愿成为他的观察对象。
在长大的同时,在时间的罅隙找寻她存在的痕迹。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游轮上,他们组成侦探小分队,那是他难得的快乐时光。
只是,在那个梦里,他不记得她。
仿佛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梦醒后什么也不存在。
每当这时,柏源忍不住会想,如果没有那些交易,他只是她的竹马,那该多好。
他会和她一起长大,记住她每一个瞬间。
她嘴角的笑,她叫他“柏源”时的样子,她手心的温度…
时间像掌心的流沙,越想握住流逝越快,他从岛主人那里得到了她的时空坐标。
这一次,他会以她的婚约者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
哪怕这只是一个谎言。
他乘上橡皮艇,在时空之海上漂浮,稍有不慎便会被时间裹挟。
但柏源的动作越来越快,他不知道心中升起的这种情感叫什么。
当他终于看到她的刹那,他的等待似乎有了实体。
原来是思念啊。
时空之海上的时间与游轮上不同,即使他只划了一个小时,时间也接近游轮的一天。
他在前一天晚上向她发送了消息,或许在她看来只是平常的一句,却是柏源这么多年来的期盼。
“作为你的竹马,我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要和你结婚了!”
都是谎言。
身份是假的,“结婚”也显得遥遥无期,柏源站在她身边,默默守护着她。
他看着她因案件陷入谜团而紧锁眉头,想要为她抚平的手顿住,最终缓缓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是他未曾参与过的时光,是他偷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柏源,为什么你没有和我搭乘同一艘游轮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柏源的心在震颤。
因为你过去的时光,我未曾参与。
因为我想要和你在未来见面,才和岛主人做了交易。
因为我并不是你的婚约者,只是和你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
这些回答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带着“欺骗”的意味,柏源垂眸,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不确定,他知道她已经发觉他的谎言,但有的真实或许注定只能埋在谎言下。
他的一生不断在经历失去,像把自己打碎了又重新拼起,他捧起一颗尚有余温的心,里面有一只鸟儿。
只是她不知道,至少现在的她,并不知情。
她也是这样吗?
在她拥有记忆时,他是不是也一无所知呢?
心中的秘密又多了一个,柏源静静等待初升的太阳,内心深处的阴霾仿佛也被蒸发。
他的目光跟随空中飞过的海鸥,嘴角流露出自己也未察觉的微笑。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
自从他被困于名为“执念”的囚笼以来,他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换取在她身边的时光。
过去他追逐着那只小鸟,他向往它眼中的自由;现在他想要获得她的爱,想要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如今他抬头望向天空,发现自由一直都在他的头顶,他几乎触手可及。
他想起当初她眼中的怀疑,在那怀疑之后,分明还有一丝担忧。
他已经在她的身边了,如果没有现在,又何谈以后?
柏源转过身,仿佛看见她在对自己微笑。
他走向了未来,即使这注定曲折。
岛上迷雾弥漫,柏源加快脚步,他听到了岛主人的声音: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可她毫不知情,值得吗?”
柏源在雾中辨认方向,终于,他来到她的身边。
值不值得,他心中早有答案。
在她昏迷期间,柏源记忆中与她初遇的画面越发清晰,他意识到她此时去往了未来。
待她醒来后,柏源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他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不用再伪装,他终于可以以“柏源”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他听凭心意吻上她的唇,在旖旎的梦境中浮沉。
又是一天,柏源从梦中醒来,她离开已经过去许久。
但与她相处的记忆,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他离开了那座孤岛,前往了游轮以外的世界。但在知道这是书中的世界后,曾以为的广阔天地又变得像井口一样。
他无数次仰望天空,希望透过它与她对视。
如果真的如岛主人所说,他已经产生了自由意志,那么他便不再觉得遗憾。
至少在他不断失去的同时,心也不断被填满。
哪怕那只鸟儿已经去往天空,他也会满怀祝愿,守着她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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