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的下降过程是陈默经历过最漫长也最安静的七分钟。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紧张的通讯,只有与空气摩擦产生的轻微震动和外部隔热层燃烧的橙红色光芒。透过狭小的舷窗,地球从弧形地平线逐渐扩展成整个视野,山川、河流、云层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检查自己的状态。墟眼之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在胸口留下一个淡金色的疤痕状印记,触摸时传来空洞的痛感——不是肉体疼痛,而是存在层面的缺失感。存在稳定度11%,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解离”,像沙堡一样在潮水中崩塌。但他还在这里,还能思考,还能呼吸。
这就够了。
逃生舱的自动导航系统将他带向一个预设的降落区——昆仑山脉外围的一处平坦谷地。当舱体在反推火箭的缓冲下重重落地时,陈默感到全身骨骼都在抗议,但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打开舱门。
外面的空气寒冷而清新,带着高山地区特有的稀薄感。天色是深沉的靛蓝,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晨星依然清晰可见。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没有紫黑色的污染,没有扭曲的现实,没有怪物的嘶吼。昆仑山脉沉默矗立,雪峰在晨光中染上淡金色,像是从未经历过那场战斗。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远处传来引擎声。几辆全地形车从山谷入口驶来,车灯在昏暗中划出明亮的光柱。陈默站在原地等待,没有举起武器——如果是敌人,以他现在的状态反抗也没有意义。
车辆停下。第一个人跳下车时,陈默认出了那身影:林薇。
她跑过来,脚步有些蹒跚——显然在逃生舱降落时也受了伤。但当她看到陈默还站着时,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的言语,她只是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确认他还完整。
“我还以为……”她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我也是。”陈默说。
李锋和其他幸存者也走过来。包括李锋在内,一共十一个人,都是研究所的特殊行动队员。他们看起来都疲惫不堪,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但至少还活着。
“其他人呢?”陈默问。
李锋的表情黯淡下来:“隔离区域一共有三十二人。在通道打开时,有十七人成功撤离。但通道提前关闭,包括赵坤在内,还有十五人……没出来。”
十五人。三分之一的伤亡。而赵坤……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寒冷空气刺痛肺叶,但也让他保持清醒。
“他最后一个出来的机会。”李锋继续说,“但他把位置让给了受伤的研究员。通道关闭时,他还在里面。然后隔离区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清楚。隔离区域在净化能量冲击下崩溃了,内部的一切要么被净化,要么被毁灭。赵坤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带我去研究所。”陈默说,“我们需要确认。”
“但你的状态——”
“带我去。”
车队驶向昆仑研究所。路上,陈默从李锋那里了解了更多细节。
净化协议确实成功了。深层异常被重新封印,污染被清除,反向共振器完全摧毁。但代价巨大:五个参与净化的圣所中,太平洋能量协调站因超载运行而严重损坏,进入永久休眠;南极圣所在净化后能量耗尽,再次陷入深度休眠;喜马拉雅监测站和西伯利亚冰封武库虽然还能运行,但能量水平下降到危险的低谷;移动圣所“流浪哨兵”完全损毁,残骸散布在轨道上。
昆仑研究所本身也遭到严重破坏。主建筑在战斗中部分坍塌,地下掩体虽然完好,但大部分设备和资料在撤离时无法带走,现在可能已经被毁或埋在废墟下。
“李所长和其他研究人员呢?”陈默问。
“他们在另一个秘密基地。”林薇回答,“‘种子计划’的备用设施。净化完成后,我们收到了他们的信号,他们已经安全撤离,正在评估损失和制定重建计划。”
至少高层领导和关键资料保住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车队到达研究所时,天已经完全亮了。眼前的景象让陈默心中一沉:曾经整洁有序的研究所建筑群,现在是一片废墟。主楼部分坍塌,墙壁布满裂缝,窗户全部破碎。广场上到处是战斗的痕迹:弹坑、烧焦的痕迹、怪物的残骸——虽然大部分已经在净化中消散,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焦黑的骨骼碎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隔离区域。原本银白色的隔离边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一公里的圆形凹陷,像是被巨大的勺子挖走了一块。凹陷内一片焦黑,所有建筑都化为灰烬,地面玻璃化,反射着晨光。
那里曾经是研究所的核心区域,是赵坤和其他人最后战斗的地方。
“我们试过进去。”李锋说,“但辐射和残留能量水平仍然很高。而且……没有生命迹象。”
陈默走向凹陷边缘。脚下是烧焦的土壤,踩上去发出脆响。他蹲下,抓起一把焦土,在手中碾碎。土里混合着细小的晶体碎片,那是净化能量与混沌能量碰撞后形成的特殊矿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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